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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榮音樂綜述及專輯簡評:最絕色的傷口
送交者: 亦靚 2003年04月04日20:06:2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張國榮真的去了。

  每告訴自己一遍,心總是顫抖,然後,鬱郁的失落感追隨。

  從很多年以前高中生愛上一個雪天邂逅的沉厚歌聲和精緻笑靨開始,從年少無知毫無理由但奮不顧身的狂愛,一直到後來看着張國榮漸漸衍變得更忠於自己更勇於面對內心與世俗,對他的自由狀態、自信感覺越來越欽佩與遙遙欣賞。這中間,15年的流光飛舞着逝去,一份迷戀的心事不知道哪一天開始轉化,隨着時間跌跌撞撞、渾渾噩噩過去,某天突然一抬頭,驚覺最後竟是一個跌宕的悲劇,一個蝴蝶飛不過滄海的沉痛句號。

  這中間種種紛紜的執迷與痛楚,竟然糾纏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年華。

  竟然。

  從困惑與4月1日這個時間,一直到確信哥哥真正離去,刻進心裡的不僅僅是思念,還是一個傷口。

  腦海里迴蕩揮之不去的歌聲:你是最絕色的傷口。或許。

  想念你。想念你的那一把沉厚的好聲音。低沉磁性、溫柔感傷這類簡單形容詞可以用來送給他,但是在他的聲音底層靈魂深處,是一度不輕易流露,但大家心領神會的性感與叛逆。後來他終於在十指緊扣的愛人和惺惺相惜的朋友們幫助下out自己的身份,後來他終於可以放肆而驕傲的展示自己個性中驚世的一面,給無數沉默的人默默前進或者忍受的勇氣,但些這並不是最重要。多年以來,聆聽的耳朵、欣賞的眼睛感同身受地關注着這個靈魂,為他努力衝破一些阻滯而欣慰,更喜歡看見他偶爾用太過愛憐的姿勢,對鏡子裡的自己展開戀戀的笑靨——反映到歌聲里,我們都感覺得到。這樣子自信與自由的靈魂,這樣子自戀與自憐的心思……張國榮的魔力,在於他本身的魅力,而不是所謂的話題性。

  想念你。想念一個非常非常出色的超卓演員。對,是演員。也是明星。自從《霸王別姬》和《春光乍泄》以後,沒有人懷疑他懂得怎樣把自己靈魂的隱約傷痛融進故事裡面,變成一個淋漓真實得刺痛人眼睛的角色。而追想當年《英雄本色》裡面的生澀與純真,《倩女幽魂》裡面的無力、正直與痴情,《縱橫四海》彷徨在忠心耿耿的友誼和錐心刺骨的愛情中間苦苦追尋的真情,《東邪西毒》充溢天地間的落寞……他銀幕上的魅力如此揮灑自如,更令眾生扼腕,惋惜不已。

  我們已經失去他了。

  除了念念不忘過去的那些歌聲與感動,除了一再嘆息與懷念,還能做什麼呢?浮光掠影看他的音樂生涯,留多一點記憶吧。

  也只能如此了。

  起飛:有誰共鳴的落寞身影

  沉迷音樂的執著少年非要選擇唱歌作為自己的職業和生活方式,張國榮義無反顧地展開了自己的singer生涯。

  第一張英文專輯的悄無聲息、第一張中文慘敗令他消沉過,但不肯放棄。苦苦堅持中,他終於得到了華星唱片公司製作大師黎小田的青睞——親自為他製作了《風繼續吹》專輯。大師級人馬黎小田保證了專輯的品質,也給了張國榮繼續在歌壇中尋找機會的根基:從此,他的聲音開始有人接受與認同。

  《Monica》是一個轉折點,讓他成為一線偶像級的人馬,《為你鍾情》是另一個轉折點,確認了他情歌的受歡迎程度。後來大量勁歌如《黑色午夜》、《H2O》、《第一次》都非常流行,造就了張國榮香港勁歌頭號偶像的公眾形象。但是聽見1986年的他唱出《有誰共鳴》,心還是忍不住顫抖:他需要從音樂裡面得到的,也許不僅僅是快歌帶來的流行,更有音樂方面的認同,而走紅以後的他,並沒有得到這方面的共鳴感受?

  一手造就梅艷芳與張國榮的幕後巨人黎小田擁有敏銳的市場眼光和出色的音樂觸覺,為張國榮走向未來的輝煌成就鋪好了一條金光大道。但黎大師好像不是特別重視歌手內心世界的表達與專輯整體效應,對於個性崢嶸的張國榮來說,實在是太可惜。

  整個華星時代都可以算作他起飛前的籌備時期,正在找尋自己的路向。——幸好,前路已經越來越清晰。

  附華星時期專輯簡評:

  1977年《Day Dreaming》:一張大部分不是收藏專家的人都沒有聽過(包括我)的專輯。

  1979年《情人箭Lover's Arrow》:一張失敗透頂的專輯,從銷量到口碑。如此,連尋覓它的製作人都變成了艱難無比的事情。

  1983年《風繼續吹》:大部分人是因為張國榮的告別演出中拿《風繼續吹》與《風再起時》做一個對照,才對這首歌真正印象深刻起來。而在當年,這首歌曲其實擁有一定的反響,頗有流行程度。

  熱門曲目:風繼續吹/那一?耳光/片段/人生的鼓手/默默向上游

  1983年《一片痴》:比較喜歡《我走我路》這種嘗試的勵志類型作品,應該還是認真體諒了張國榮的特色的,從聲音到個性。常常被選入精選的《戀愛交叉》還是不錯的。

  熱門曲目:一片痴/我走我路/戀愛交叉/?情地愛/迷路

  1984年《張國榮Leslie》:大熱門歌曲《Monica》風靡一時,也讓張國榮初次嘗到真正大紅大紫的味道。這張專輯裡面好聽的歌曲還不少,《緣分》(首次與梅艷芳合作)和《儂本多情》都值得念記。

  熱門曲目:始——行運/Monica/H2O/?份/不怕寂寞/儂本多情

  1985年《為你鍾情》:激情快歌+溫柔情歌,大家對張國榮歌聲表現力的信心已經逐漸建立。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第一次》和《不羈的風》。它們有一個共同的有趣地方:情聖放低身段勸慰對方“你要想得開”的風流自喜。儘管從來沒有喜歡過真實生活中這樣的人,可是張國榮出色的聲音表演,總令我情不自禁要笑出來。含情脈脈的主打歌《為你鍾情》被廣泛傳唱,也令張國榮得到越來越多的認同。

  熱門曲目:不?的風/第一次/甜蜜的禁果/心中情/為你鍾情/少女心事/痴心的我

  1986年《Stand Up》:充滿激情的《黑色午夜》應該算當年大膽的歌曲,《可人兒》也是頗有特色的情歌。它是黎小田最後一次獨立操作張國榮的專輯。

  熱門曲目:Stand Up/黑色午夜/分手/Love Me More/為誰——/愛情離合器/打開信箱/刻骨?心/寂寞獵人/可人兒

  1986年《張國榮(有誰共鳴)》:這是他在華星的最後一張專輯,也是最好的一張。張國榮終於開始擺脫香港八十年代流行曲固有的機械氣味,開始找到歌聲的魅力,而不是一味依賴快節奏舞曲製造暢銷大熱門金曲。在後來的演唱會上,這張專輯最流行的單曲《愛慕》常常是表演的重頭戲。另外從客觀角度看,自傳性質的《有誰共鳴》(這首歌1986年拿到了很重要的年度十大,也奠定了他的江湖地位)、著名的《英雄本色》的插曲《當年情》(同樣入圍年度十大),是他奠定與譚詠麟分庭抗禮的巨星地位的起點。

  熱門曲目:愛慕/情到濃時/當年情/有誰共鳴

  璀璨:光芒四射的驕人歌者

  我們好像習慣於把眼光聚焦在張國榮俊美的容顏、精彩的愛情故事與態度上,或者偶爾念及他的演技與歌聲。其實,在眾多香港歌手裡面,張國榮絕對是有自己鮮明特色的歌手,而這份成就,很大一部分原因取決於他能夠親自參與大部分唱片的製作,能夠把自己對音樂的理解、對歌自己個性的把握貫注到唱片裡面。從這個角度來說,張國榮轉投新藝寶,是絕對正確的選擇:他終於有機會把握自己的音樂路向。

  對於歌迷來說,這段時期的價值當然在大量超級金曲,《無心睡眠》、《沉默是金》、《側面》、《共同渡過》……幾乎現在K場裡面大部分傳唱的熱門歌曲,都來自這個時期。

  對於張國榮自己來說,最大的收穫應該是曲風變得比較西化,一洗當初的本港氣味,擁有了令作品超越時間的限制可能性。音樂方面還有一件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就是在製作《Virgin Snow》的時候,張國榮遇見了梁榮駿!這位與他在將來漫長的音樂路上一直合作愉快的幕後音樂人,懂得怎樣找到張國榮的特色,並支持他完成任何音樂理想。而這個名字幾乎出現在之後張的絕大部分作品之中,這是緣分,更是合作愉快的必然吧。

  還有一個相對低調處理但可以依稀感覺到的事件發生得比較早,但顯露出影響,肯定是在這時期:張國榮遇見銀行高級白領唐鶴德之後,很快雙雙墜入愛河,展開了18年的愛情長跑。他盡力避免這種很容易造成負面影響的感情事件曝光,但是“張國榮死於艾滋病”那個橫幅帶來的打擊是不言而喻的,逼使他做了一個痛苦的決定——退出歌壇。為了保留個人的尊嚴,也為了能夠真正讓自己痛快投入感情之中。對於正風光無限的他來說,也許不能說為愛犧牲,但其中的無奈與痛苦也是可想而知的——當年告別演唱會幾乎場場都全體痛哭失聲。

  就這樣,因為受不了窺探的眼睛和詭異的笑聲,他只好自己結束了這一段絕對值得念記的燦爛日子。

  附新藝寶時期專輯簡評:

  1987年《Summer Romance》:轉到新藝寶公司的第一張唱片《Summer Romance》是張國榮音樂生涯的重要里程碑,更是全年的銷量冠軍,幫助他開始有了能與譚詠麟分庭抗禮的聲勢,更終於有機會真正自己決定應該唱什麼樣的歌曲,能夠更快建立自己的風格。另外,這是第一張完整引進內地的張國榮作品,讓他的影響得到更廣闊範圍的共鳴。《Summer Romance》歷史性地開始所有歌曲完整表達理念,而不是各自各精彩。風格也不再跟風潮流,歌曲的選擇更傾向於原創而非翻唱,內容的表達也相對大膽。它還是一張標準的商業主流作品,但是方方面面微妙的轉型,加上首次流露出來的自信與自由的感覺,成為張國榮全方位起飛的最重要標誌。

  熱門曲目:拒絕再玩/無心睡眠/你在何地/共同渡過/情難自控/倩女幽魂

  1987年《愛慕》(國語):這是一張非常特殊的唱片——起碼看見監製的名單裡面出現齊豫,已經足夠引起很多人的好奇心。這張非常有話題性的唱片並不如期待中出色,只是探索台灣市場性質的。

  熱門曲目:停止轉動/痴心的我/當年情/不確定的年?/背棄命運/愛慕

  1988年《Virgin Snow》:這張專輯的氣氛比較私人一些、自我一些,習慣了張國榮大眾情人的感覺之後,對這樣不很主流但氣味特別的作品會忍不住怦然心動。

  熱門曲目:愛的兇手/熱辣辣/奔向未來日子/雪中情/想你/最愛

  1988年《張國榮Leslie(拒絕再玩)》國語:本來只期待周治平的加入能夠讓歌曲們更溫情更好聽更摸准台灣國語市場的流行脈搏,沒想到張國榮藉機發揮出聲音的特質,大部分改編自粵語熱門歌曲的國語版本都變得好像多了一點靈魂。熱門曲目:拒?再玩/共同渡過/無心睡眠/到未?日子/為你/野火/倩女幽魂1988年《Hot Summer》:急功近利的氣息在這張專輯裡面隱約出現,敏感的耳朵捕捉得到。雖然絕對保持水準,雖然這張專輯商業上的成功可能還要勝過《Virgin Snow》,總不是特別完美。有句無篇絕對不是好文章,同樣的道理,精彩的單曲並不能幫助這張專輯成為經典。《Hot Summer》只能算他黃金時期不那麼光芒四射的作品。

  熱門曲目:Hot Summer/?身/無需要太多/沉默是金/繼續跳舞/濃情

  1989年《Leslie(?面)》:又一張黃金時期的超級佳作。快歌佳作《側面》是那一年最風光的得獎歌曲,也擁有最意味深長的底蘊。《暴風一族》微妙地強化了張國榮傾向叛逆的那一面。即使拋開當年轟動的社會效應以及種種風光大獎不談,純粹就歌曲水準和專輯流暢的整體感來評判,《Leslie(?面)》也是絕對夠分量的超級經典。

  熱門曲目:由零開始/烈火燈蛾/側面/暴風一族/放蕩/抵抗夜寒/?話

  1989年《Salute》:這張唱片可能是張國榮帶給人們最大的驚喜。作為翻唱經典老歌的唱片,《Salute》甚至並沒有“一定要做點什麼”的顛覆性編曲概念,但是,人們能夠從中充分感受到張國榮歌聲的全部魅力,從欣賞一首歌、一個聲音進而感受一種優雅從容底下情緒暗涌的意境。這張專輯不同版本的上佳音質再版層出不窮,正是最好的註腳。幾乎有一半歌曲從某個角度超越原唱。《Salute》正好提供了這樣一個超越了內容直抵他漂亮聲音本質的機會。

  熱門曲目:童年時/但願人?久/?船/明星/從不知/滴汗/漫天風雨/這是愛/雪中情/似水流年

  1989年《兜風心情》(國語):中期退隱之前最後一張國語唱片,收藏頗難,也頗珍貴。但是說實話,張國榮的聲音來表現這些平和溫柔的主流情歌勝任有餘,可是個性裡面壓抑卻總是隱約透露的光芒卻堂皇欠奉,使好聽的旋律乏善可陳。當然,好聽的歌也真好聽。比如《透明的你》,比如《天使之愛》。最冤枉的,是改編自《沉默是金》的《明月夜》——千萬不要從國語版裡面試圖感受《沉默是金》的氣味。算我求你了。

  熱門曲目:愛的狂徒/透明的你/狂野如我/守住風口/夢裡藍天/兜風心情/天使之愛/在你的眼裡看不?我的心/明月夜/直到世界?有愛情

  1989年《Final Encounter》:已經決意要走,最後的一次回眸當然會牽動最多的情感,《Final Encounter》這樣擺明車馬的告別作品總能得到最多的情感認同。是的,我說的是《風再起時》:“任舊日路上風聲取笑我,任舊日萬念俱灰也經過……風再起時,默默地這心不再計較與奔馳。”傖然的告別令多少人曾經淚下?專輯裡面絕大多數歌曲都是非常好聽的,不過一曲《風再起時》搶了太多風頭,另外的歌曲都變成配角了。比如《月正亮》、《Miss You Much》這樣好聽的歌可能都沒有被足夠重視。

  熱門曲目:風再起時/Miss You Much/我眼中的她/月正亮/禁片/寂寞夜晚/未?之歌

  笑傲:芳華絕代的超級巨星

  告別音樂之後的6年裡,這樣一個酷愛音樂本身的人,只能在KTV和朋友一起唱歌過過癮。終於決定推出《寵愛》,雖然只是一個過渡性質的舊作合輯,已經令大家看見了曙光。

  1996年開始,張國榮音樂生涯中最最重要的事情,絕對是從《紅》專輯開始,同C.Y. Kong和林夕的全面合作——這兩個名字是哥哥音樂成功轉型最重要的參與者,最黃金的拍檔。

  音樂方面,C.Y. Kong帶來了張國榮以前沒有嘗試過的淡淡英式電子味道,讓他再次站到了潮流的最前沿,強烈的時尚感覺和朦朧的眼神糾結,隱約透露生命中一直秘而不宣的頹廢和陰鬱。而林夕的加入,使張的歌曲內容第一次放棄大眾化的勵志、感傷與性感,直接引入強烈暗示甚至後期直抒胸臆的的同志題材,令哥哥以最符合他身份的姿態璀璨。心思細密、詞句犀利的林夕深深體貼哥哥內心的悲哀——終於放鬆自己的束縛,在人們好奇之中的同志out面對刀鋒般眼光的壓力,還不得不擔當難以安穩的情感。

  張國榮終於揮別緊張的運用聲音方法和刻意強調的低音共鳴,徹底放鬆以後,那份來自天性且膽敢不加掩飾的、懶洋洋的性感瀰漫在每一個音符里。正因為這一份對歌聲、對生命已經有把握的自信,他終於和黃耀明在2002年相約,為呼應一個關於《春光乍泄》的曲折轉彎的緣分。從《紅》、《怪你過份美麗》到《左右手》、《路過蜻蜓》、《夢到內河》、《芳華絕代》、《這麼近,那麼遠》……超越以往成就的一流作品層出不窮,他擁有比從前全盛時期更廣泛的影響力,因為一部分人為他的聲音魅力折服,更有一部分人認同了他的勇氣與驕傲,把他作為了一種生命的標杆。

  笑傲塵世的哥哥不再大眾情人,開始擁有真正個性化的時尚、傲岸、艷麗,進一步嫻熟怎樣在眾口相傳的間隙裡面,譜寫自我的聲音。

  記得他還有很多未竟的錄音計劃。想必他還有很多沒有了結的心事。可是這芳華絕代的身影,終於消失——他不再相信,自己還有力量對抗漫漫的生命本身的苦。我們猜測那理由,或許是因為已經失去身後那一對曾令他有勇氣傲岸微笑的手。

  即使擁有全世界的心疼,依然抵不過對一個人、一雙手的需要。

  即使能夠唱出最深情的歌曲,依然抵不過渴求一顆心的痛楚。

  當他把自己綻裂成一個絕色的傷口,最後的幕徐徐落下。那些與一個人共同成長的歌聲,就此定格在記憶里。

  附滾石+環球時期專輯簡評:

  1995年《寵愛》:認真地說,這張唱片並不屬於張國榮後期的風格,只是一個過渡階段。等待了足足6年悠久的歲月以後,長久的期待造成的太高的渴望,導致對專輯的大量劣評。公平一些評價,這些歌曲各自都有獨特的光芒——電影《白髮魔女傳》的主題曲《紅顏白髮》令人想起正邪理念帶給兩個人一生悲劇。張國榮款款深情、痴心一往的歌聲絕對拯救了整個故事。比如《當愛已成往事》,要看見Video,才算體會到張國榮懶洋洋歌聲里的真意:緩緩走向無邊黑暗的執著和決絕,加上一點點淒涼。只要你不要把它當作專輯來計較,本身的價值還是有的。

  熱門曲目:A thousand Dreams of You/深情相擁/夜半歌聲/當愛已成往事/一?子失去了你/追/紅顏白髮

  1996年《紅》:它代表一個靈魂的轉彎,同時擁有坦蕩、前衛、幽冷、艷麗、痴迷、感傷種種互相矛盾但又水乳交融的特質,作為永恆的經典,散發着可遇而不可求的光華。強烈震撼的電子節拍,滄桑過後重新放肆和多情的厭倦氣味,都是魅力的來源。不僅僅是鋪天蓋地的流行,不僅僅是一些動人的句子和一些漂亮的細節,不僅僅是把一貫悲觀的同志題材鋪陳得姿態嫻雅慾念叢生。哥哥和林夕、C.Y. Kong的交相輝映,譜寫屬於某個人生命的聲音。

  熱門曲目:偷情/有心人/怨男/怪你過份美麗/不想擁抱我的人/紅

  1998年《Printemps》:台灣日本頂級高手打造的《春天》很令人失望。唯一的亮點是《取暖》,音樂感覺和演唱水準、歌詞境界,都很不錯:“我們擁抱着就能取暖,我們意味着就能生存”這兩句在冰天雪地的人間向對方取暖的話,曾經深深震撼很多人吧?總體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生澀,和不夠貼切的國際感覺。

  熱門曲目:取暖/My God/ Every body/真相/作伴/知道愛/被愛/棉花糖

  1998年《這些年?》EP:可能是張國榮最美麗、也最悲哀的一張唱片。黑白感覺的照片與紅透的玫瑰配合,加上咖啡杯里的風光,一不小心,成為那樣哀艷動人的效果。這張EP所有的旋律都來自同時期的國語專輯《Printemps》,有趣的是強烈的對比:一個是春天綠色的明媚鮮艷,一個是黑白紅強烈的對比與懷舊的優雅。因為擁有了某人毫無保留的愛,即使外面的世界是然陰冷,既是心底對未來一樣沒有把握,張國榮還是從容安定,微笑面對一切。

  熱門曲目:這些年?/上帝/最冷一天

  1999年《陪你倒數》:又一張商業上極其成功的大熱門作品,《左右手》獲取年度獎項,也是對他常青魅力的肯定吧。之後聽見《熱.情》演唱會,一句一句盯着歌詞,盯着女裝的哥哥用堅定的表情唱出這些歌曲,突然明白,張國榮是在陪自己的愛人一起倒數過往的種種心境呢。不是不羨慕的。熱門曲目:?死醉生/左右手/春夏秋冬/寂寞有害/心跳呼吸正常/小明星/不要愛他/陪你倒數

  2000年《大熱》:如果說《陪你倒數》是對愛人一次溫馨的傾訴,《大熱》是絕對自戀成狂的表演:我就是這個樣子,敬請笑納。再加上聳聳肩的一個小小字申明:如果不喜歡,後果自負。嘿嘿。到了某個階段,哥哥是可以這樣放肆的。總有死忠的耳朵追隨在身後——何況,國語版的《我》裡面,珠玉一樣的佳句琳琅滿目呢?

  熱門曲目:大熱/侯斯頓之戀/身?有人/奇蹟/?有煙總有花/我(國語)

  2000年《Untitled》(EP):《路過蜻蜓》成為排行榜的超級熱門,一絲一毫僥倖的成分都沒有——那絕對是接近涅磐的聽覺與心靈感受。一個感傷的背影冷靜分析自己的痴情,與愛人無法真正把握的那顆心,明白表示“若你被愛是我光榮”,又沉痛到極點,“看着你的眼勾引我的淚,為何流入溝渠……”行雲流水中浸透強大感傷的旋律有驚人的殺傷力,哥哥低沉的吟唱平靜卻感人至深。由於單曲出色到了光芒奪目的程度,專輯裡面其他歌曲根本沒有留下印象,我想不是我的錯。

  熱門曲目:路過蜻蜓/左右手(Acoustic Mix)/枕頭

  2001年《FOREVER》:這個新歌+精選裡面的兩首新歌太有價值了。《夢到內河》又是大熱的排行榜寵兒。春潮暗涌的鋼琴里,宿命的悲劇感和微妙的欲望此起彼伏。而歌聲中不加掩飾的性感和渴望的痛楚,也迷人到極點。更喜歡《潔身自愛》超越了感傷直逼悲劇的味道。驚聞噩耗以後,我僵在原地,整夜半夢半醒,心裡一遍遍反覆唱着“願我們這段愛能避免麻煩,願你在最後也能踏上雪山”,冷汗幾乎流淌出來:簡直是他用來為自己送行的!

  熱門曲目:Tonight and Forever/夢到?河/潔身自愛/?有煙總有花/月亮代表我的心/大熱/路過蜻蜓/春夏秋冬/枕頭/心跳呼吸正常/左右手/我(國語)/陪你倒數

  2002年《Crossover》:哥哥與明哥兩個耀眼的男人居然在錄音室相遇,那些合作的夜晚,有沒有故事?隔着都市在媒體上對望的兩個人,終於有機會擦肩,“你熄燈我點煙”這樣曖昧的情調,是不是有機會演變成故事的一部分?面對目前香港最佳的創作團隊,他的表現幾乎可以說是漫不經心,聲音並沒有全情投入。也許他並不覺得有趣或者挑戰?也許這種音樂不屬於他?也許他只是友情出演,並沒有入心入肺?不敢妄猜,只覺得可惜。真可惜。《這麼遠那麼近》是一個關於邂逅、錯過、尋找和機緣的惆悵故事,套上一個時髦的相左走向右走的幌子,述說着勾魂攝魄的相約相許,終不相見——在不同的時間可能在同一個地方捧起同一個水杯,在相同的時間隔着同一個都市的冷漠輾轉在不同的陽台幻想着同樣的方向,“隔着月球對望,隔着月台對望”這樣勾引人希望某人跳過障礙做一點什麼曖昧詞句,被兩個男人牽牽扯扯得無限遠。旋律冷冷淡淡進行着,再刻骨銘心的牽掛,也雲淡風輕。哥哥第一次為明哥寫歌,可是編曲密實且層層疊疊,把想象的空間全填滿,喪失了深一層打進人心裡的可能性。哥哥沉厚的聲音在每一個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說一些更有故事的細節,把差一點點?起來的感覺重新壓到一個微妙的舒服的位置。張國榮翻唱《春光乍泄》絕對有故事,可哥哥的聲音好像不太適應電子探戈,漂亮之處總是到揮灑一半就該換氣了,不痛快。聽着他在密密麻麻音樂的叢林跌跌撞撞,真心疼:為什麼弄這樣一個不能痛快放聲的陷阱給他?從某種意義上說,把《CROSSOVER》當成黃的個人作品,會更接近真相一些——哥哥最後一次表演就這樣了,真不甘心。

  熱門曲目:這麼遠那麼近/十號風球/如果你知我苦衷/春光乍?/夜有所夢

  附另一篇:聆聽最直接的聲音--簡介四張演唱會Live CD

  1988年《張國榮88》演唱會

  這是我們大多數人第一次接觸張國榮的現場(記得嗎?當年有引進版的磁帶)。也許對很多人來說,最有價值的是兩首歌曲:翻唱梅艷芳的《胭脂扣》,令我們認識他滄桑的一面,大多數人無緣聽見的《最愛》,給我們一個結識滄海遺珠的良機。其實還有兩首非常值得期待的翻唱歌曲,《客途秋恨》(和梅艷芳比較,會怎樣?)和《Stories》(齊豫也翻唱過的歌曲!),可惜引進版沒有收錄,大多數人只好想象了。

  那時候的張國榮已經展現出色的現場操控能力,有很多歌曲的水準是超越了錄音室版本的。

  1990年《Final Encounter of The Legend告?樂壇》演唱會CD

  還沒有真正了解,已經開始看見他告別,不是不傷感的(等到真的永別,反而哭不出來,不知道該怎樣傷感,心裡是堵得慌的那種亂糟糟。混亂)。看見他穿各種華麗的亮閃閃跳舞衣裳,對到場的黎小田、周潤發殷殷致意,唱着親切的老歌,每一次都感動。不論何時看見離愁別緒瀰漫的《千千?歌》、《共同渡過》,淚光朦朧的《明星》,都那樣令人惆悵不已。

  原來,張國榮在1989年就已經同男藝人大跳熱舞、已經在傷感的歌曲音樂里跳脫衣舞,他一直就懂得用性感的微笑和略顯柔弱的手勢吸引人們的歡呼。多年以後他薔薇般紅艷的任性、盛開玫瑰般的華麗並不是一次蛻變,只是一次回歸,從討好公眾的偶像笑容,回到本性的姿態。

  作為真正懂得唱歌的歌手,張國榮的現場聲音表現常常比錄音室裡面的版本更放肆,也更有生活里,跳脫着鮮活的氣息。

  1997年《跨越97》演唱會

  習慣把這個演唱會稱作《紅》,因為驚喜於已經成為“哥哥”的張國榮絕代芳華的表演。當他放肆地展示那雙話題焦點的紅色高跟鞋,嘴角一抹傲岸的微笑、眼角一絲艷麗的滄桑都已經脫胎換骨。傾倒不已。

  最最驚艷的是兩首歌:第一當然是《紅》。沒想到,濃烈電子氣味的前奏可以在現場得到這樣震撼的效果,加上出色的現場演唱與表演,活脫脫是一出精彩紛呈的劇。還有就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當哥哥終於在大庭廣眾公開自己的心結,溫柔而堅決地說出這首情歌是唱給自己的同性親密愛人,在背後有一段愛、一雙手的支持下,自信地面對整個世界,實在為他開心。而這份濃情流露在聲音裡面,非常非常好聽。

  2000年《熱.情》演唱會Passion Tour CD

  初見到演唱會上他長發飄飄的形象,絕對不是不詫異的——勇於挑戰的哥哥傲然站出來,改變了一些人的欣賞習慣,成為另一些人嘔吐或者大罵的靶子。敢於笑傲俗世之後,衣衫華美、身段健碩的哥哥是女人心目中的男人、男人心目中的姬人,你可以笑罵可以傾倒可以津津樂道,而他只是在演出一場更刺激的戲,成全一個顛倒眾生的艷麗形象。

  意外驚喜的現場版本歌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愛慕》居然可以這樣糾結這樣美麗這樣激越,《春夏秋冬》竟然可以這樣悠遠輕鬆充滿田園氣息,《?在何地》居然可以這樣意在言外意味深長,《American Pie》居然可以這樣沉浸在簡單的、純粹唱歌本身的歡樂裡面,《我》居然可以這樣自信這樣堅壯這樣充滿對生命的感激,《熱情的沙漠》居然可以這樣明媚得百態叢生……好的歌手能讓現場呈現諸多驚喜,從而給歌曲一次又一次重生的機會。聽《熱.情》現場,正是最佳的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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