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李銀河及其淫學

按：本篇正文雖然是第一次發表，卻是06年的舊作，導火索是當初的“一枝獨秀”事件。這次的導火索是“南京教授聚眾淫亂”事件。本來想用白話重寫一篇，不過一則舊作並沒有過時，二則我自己對這篇文言作品比較滿意，所以就還是這樣發了，僅以加注的形式補入更多的評論。不習慣閱讀文言的網友也可以跳過正文直接閱讀注文。

世有孀居李某，號稱性學專家，每憑學術之名，多行誨淫之實。（注1）

彼以性行為但分有罪、有錯、無過三類。請問正當一類何在？豈正當與無過可以同倫？豈夫妻同房與婚外同居可以並稱？且彼所謂無過，非指自慰、同居之類，實涉邪僻、淫亂之行，謂之無過，豈非太過！（注2）

彼所謂自願、私密、成年之性行為三原則，有一及仁者乎？有一及義者乎？有一及禮者乎？自願而自誤，於仁何有？私密而私通，於義何安？成年而淫邪成性，於禮何存？倘起彼亡夫於地下，自願、私密與成年男女苟且，彼猶可大言自由、無所動心乎？（注3）

今李某淆律蔑禮、置可為於應為之上，傷風敗俗、許換偶於婚姻之旁，忝言性啟蒙、對諸般變態高唱讚歌，曲解性權利、為西方糟粕鳴鑼開道，其言可鄙，其心可誅，猖狂無恥而名聲愈大、爭議不斷而詭隨愈眾者，蓋當世趨就之丑、當道君子之羞也！(注4)

注1：論淫

淫字的本意是過度、過多，比如著名的《岳陽樓記》中的“淫雨霏霏”，就是說過多的雨水綿綿不斷。縱慾過度、嗜欲無度是淫字的本意之下的一個自然引申。

有度、適度的性行為當然不能稱為淫行，而且除了血脈延續的意義以外，本身還可以很優美、很高雅。《詩經》中就記載了不少青年男女對健康的愛情與性生活的憧憬與讚美，最典型的比如《國風·召南·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

意思是說：

田野里一頭獐鹿死了，就該用潔白的茅草把它包裹起來。為什麼呢？因為有少女長大了，懷着熱烈真誠的春情，自然就會有健美的男子去追求她，而獐鹿之皮不正是禮聘的嘉物嗎？然後詩人就展開了基於生活的想象：

樹林間灌木婆娑，田野里一頭獐鹿死了。影影綽綽看不清楚，仿佛包裹獐鹿的白茅中，正是那姑娘晶瑩如玉的身體。

慢慢的把衣服一層層褪去啊，姑娘就開始抱怨了：別把我的內衣弄壞了呀，你這冒失鬼！千萬別把那些長毛狗招惹的亂叫啊——那可就讓本姑娘難堪死了！

這一篇富有生活情調的野合詩歌，由孔子親手編定，發於情，因於禮，動於性，成於愛，所以孔子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邪”是指逆天變態、傷仁遠中，“無邪”就是順天自然、真誠純粹。即使是男女野合，只要有婚姻之約、愛情之誠，又沒有礙到別人，也可以相當美好。孔子本人其實也是父母禱於尼丘、野合而生的。不過現代社會人口密集而且多居於城市，錄像技術又這麼發達，手機普及率又高，野合還是要格外謹慎，否則很可能搞各種“門”出來。

與有度、適度的性行為相反，無度、過度的性行為就不能不稱為淫行了，嚴重變態的甚至可以稱為禽獸行，主要指亂倫。歷史上漢武帝加強中央集權、剝奪劉姓諸侯國王爵位的一個重要手段就是通過刺探隱私揭發對方的禽獸行，從而滅國絕祀而不惹物議，因為社會輿論對於禽獸行自古以來都是深惡痛絕的。最典型的比如燕王劉定國，先是和自己父親的姬妾亂搞，還生了兒子，後來又霸占弟弟的妻子作自己的姬妾，更有甚者，還和自己的子女三人相奸，真正就是一個畜生。於是武帝詔下公卿，皆議“定國禽獸行，亂人倫，逆天，當誅”，於是燕王定國自殺，國除為郡，歸中央直轄。

性行為本身對人類繁衍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有度、適度的性行為還可以很優美、很高雅，那麼有關性行為的學問當然也是有研究價值的，無論是從科學角度講還是從文化角度講，絕不可草率的一概斥為淫學。但像李銀河那樣把正常與變態等量齊觀並且一貫為變態辯護的研究法，就不能不稱為淫學了，也就是悔淫之學。這種所謂“學者”有一個特別有趣的愛好，就是愛把人類社會現象與動物界相類比，因為動物界有同性戀現象，所以人類的同性戀現象也是“正常”的。這種邏輯，我認為只好稱之為“禽獸邏輯”。當然他們對於直接為血親亂倫辯護還是比較忌諱的，因為這種現象名聲實在太臭又很難為之辯護，但按照他們的“禽獸邏輯”，滿足自願、私密、成年三條件的血親亂倫，又有何不可？

人為萬物靈長，而禽獸就是禽獸；人類既有明德也有暗德，而禽獸只有暗德沒有明德。有些人喜歡標榜“我首先是一個人，其次才是一個中國人”。沒錯，你首先還是一個脊索門動物，其次才是一個哺乳綱動物，再次才是一個靈長目動物，再次才是一個人科人屬智人種的人，最後才是一個中國人。那麼你是應該按照一個一般的脊索門動物的標準像一條熱帶魚一樣的生活呢，還是像一個有數千年文化積澱的中國人一樣生活呢？我想李銀河們就是想不清這個道理，所以才對西方標準生吞活剝、盲目諂媚，還覺得自己很像個世界公民，所以才作了一個無度、過度的淫人。

注2：論性行為分類

南京的馬堯海教授是個可憐人，婚姻很不幸，在當代中國這個浮躁的社會又找不到信仰，所以才走了換偶的邪路。李銀河對他是很同情的，我對他也很同情，但同情的方法迥然不同。

李某的意見是：有些人就是喜歡吃蜥蜴，又沒有礙到旁人，難道因為這個你就要把他抓起來嗎？那麼有些人就是喜歡換偶，又沒有礙到旁人，有什麼理由把他抓起來呢？

飲食、男女是常常並稱，孟子也說過：“食、色，性也。”但食與色畢竟還是有本質不同的。你吃飯可以在家裡私下的吃，也可以去餐廳公開的吃。但是你做愛可以在家裡私下的做，是不是也可以去餐廳公開的做呢？當然不行。為什麼呢？因為食是基本上不涉及羞恥的個人事務，而色是嚴重涉及羞恥的人際事務。你在說你換偶不會礙到旁人的時候，你已經在礙到旁人了，因為絕大多數旁人都會堅決反對你的換偶行為，尤其是那些因為知道真相後心理會受到傷害的人們。

所以，對性行為做一個合理的分類，以澄清被李某等人攪渾的概念，還是必要的。有了這個分類，至少那些處在馬教授那樣的邊緣位置的人們可以有一個正常的標準來參考，而不那麼容易誤入歧途。當然以下只是我的個人見解。

首先是正當性行為。只有夫妻之間婚內性行為和有婚姻之約的成年人婚前性行為，在保障隱私、自願和適度的前提下，才可以稱為正當性行為。這是最堂堂正正、最無邪的性行為類別。

其次是無過性行為。青春期後的個人的手淫和接觸毛片毛文、無婚姻之約的單身成年男女的穩定同居，在保障隱私、自願和適度的前提下，都屬於此類。這一類沒有那麼堂堂正正，但也無傷大雅。

再次是有錯性行為。單身成年男女的不穩定同居（如一夜情和參與換偶）、已婚成年男女的穩定婚外同居（包二奶）、單身成年人的同性穩定同居、以及有失隱私、自願和適度的前兩類性行為，都屬於此類，有風俗危害性而無社會危害性，可以包容但必須限制。

再次是有罪性行為。除前三類和重罪性行為以外都是，比如賣淫、嫖娼、組織換偶、人獸交、性騷擾、性濫交，都有一定的社會危害性。

最次是重罪性行為。包括血親亂倫、強姦、戀童癖性行為，都屬於此類，社會危害性最大。

另外，馬教授號稱不知什麼叫淫亂，其實很簡單：凡是頻率過高和性伴不穩定的性行為，都屬於淫亂。至於邪僻，前面解釋過了，就是變態性行為，包括同性戀，因為它傷仁遠中庸。

注3：論性行為原則

我在上文的性行為分類中多次提到了一個適度的觀念，專指不要過多過濫無節制。其實廣義的適度也可包括自願、私密和一般成年，但還不夠，還要加入對“仁與愛”、“義與利”、“禮與律”的諸般考量，綜合起來，就是性行為的總原則：中庸。仁愛、義利、禮律則是中庸以下的次原則。

在前面的博文中我一般的定義過新儒家意義的中庸。這裡的中庸則特指在由近及遠的一般仁愛和一對一的特殊性愛之間、社會責任與性愛權利之間、符合禮俗與遵循律令之間的動態平衡。

像自願、私密、成年之類，都是度的概念，並不是說不好，但很不夠，沒有更高的道義基礎，就很容易出現弔詭。

比如最近關注很多的換偶，應該歸於哪一類性行為？李銀河的意見是無過，因為它確實可能滿足自願、私密、成年三“原則”。但很明顯這種性行為有悖於仁愛原則，因為當事人的婚姻觀念都遭到了扭曲，只是藉此自我麻醉以逃避現實，屬於糊塗人的自誤。其次也有悖於禮律原則，因為參與淫亂傷禮、聚眾淫亂犯律。既然如此，參與換偶者當然有錯，組織換偶者當然有罪。至於公安機關抓人是否有選擇性、司法機關量刑是否公平，則是另一個問題。李銀河對一枝獨秀說要杜絕換偶警察至少要有一億（見一枝獨秀博客），一則是混淆了問題，二則純屬對有效判例移風易俗作用的無知。

再比如同性戀，應該歸於哪一類性行為？李銀河的意見也是無過，很多人受西方影響也在支持同性婚姻。其實與參與換偶一樣，即使是穩定同居的同性戀也是一種悖仁失禮的有錯性行為，可以包容但必須限制。

注4：論儒家的倫理力量

沿用西方民主、自由的標準是批判不了李銀河的。她在那裡為夫妻換偶辯護時，也確實是因為有契約精神的支持才振振有詞，因為換偶夫妻並沒有違背婚姻契約。所以即使是西方人批評換偶和同性戀之類的變態性行為，也只能訴諸基督教，神說不好才不好，並不是這些行為本身有悖於西方現代文明的哪條原則，所以對非基督徒也就全無用處。但儒家講中庸，講仁，講義，講禮，所以即使從愛、利、律的角度說不出什麼問題，仍然可以批評淫說。儒家的力量在這種倫理問題上可以說是昭昭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