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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維:77級校園點滴(5)室友情
送交者: 樂維 2010年10月25日20:06:2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78年我們在28樓住了一年以後,79年搬到了39樓。由原來每間住五六個人變成住七八個人,我們班男生從四間宿舍壓縮成三間。我在的宿舍被撤消,我們幾個被分到其他三間宿捨去。我是被原來隔壁宿舍指名要的,因為我常常去他們宿舍聊天,他們對我印象不錯。

新宿舍四張高低床,住七個人。一個空床位放東西,我們睡其他七個床位。77級來自十一年的畢業生,加上77年高考允許在校生報考,所以其實是十二個年級的學生,年齡懸殊很大。就拿我們宿舍來說,老大哥洪天德來自福建夏門,是老三屆的高中生,當年三十。小廣東來自廣東潮州,在校生,剛剛十六歲。來自黑龍江的憲勝,北京的植源,和我二十。西安的西平應屆生十八,山東的興中十九。

入校一年多了,老大哥還不時看着小廣東感嘆:“我們倆怎麼成了同學了?不可思議。這是一個歷史的誤會”。

除了年齡差距大,個人背景也非常不同。老大哥是工廠化驗室技術骨幹,憲勝是煤礦工人,植源與我是知青,興中家在農村,而西平和小廣東是從校門到校門。

學習基礎也大不一樣。老大哥中學基礎紮實,文史哲根底深厚,社會經驗豐富。而且在工廠期間從事技術工作,還在夏門大學接受培訓,所以是各方面比其他同學多好。一年級的時候,他就像是助教。大家化學上不懂的,問他基本上都可以回答。別人複習考試,他卻輕輕鬆鬆,有時還出去玩。他的文史哲方面的底子很紮實,可以寫古體詩詞。不過老大哥為人很謙虛低調,寫的東西一般不示人,只是班裡搞活動他有時會寫一首朗誦一下助興。社會經驗也很豐富,有什麼事大家喜歡聽他的意見。憲勝,植源與我在社會上獨立闖過兩三年,興中生長在農村,對社會有些了解。西平,小廣東是從學校到學校,沒有社會的直接經驗,但年輕聰明。

這種年齡上,經歷上的不同,可以使大家從不同角度了解社會,相互學到很多東西,也學會怎樣與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人打交道。這是書本上學不到的。

室友們都很謙讓,輪流打開水,打掃宿舍衛生,有什麼困難大家相互幫助。北京的王植源還請大家去他家作客。相處很和睦。每天晚上11點,大家都比較自覺去洗臉漱口,上廁所。然後上床。熄燈後一般都會聊半小時的天。學習問題,衣食住行,花邊新聞,歷史事件,貪污腐敗,社會不公,無所不談。各抒己見,即是放鬆,也使得室友之間更加相互理解信任。

老大哥是夏門人,與來自廣東潮州的小廣東楊偉濤睡頭頂頭的上鋪,兩人老家的話又相同,所以常常講他們自己的方言。偉濤一頭烏髮,見人還有些靦腆。雖然年齡小,但很聰明,也很會管理自己。記得每年回家都帶些潮州的特產花生。那是一種先將花生放些鹽煮熟,然後再考干的。很獨特,也很好吃,他總會給我們大家嘗嘗。

生活有時也會有插曲。比如我的湖南普通話總是不標準,那個“湖”,總念成“福”。因為我們h, f不分。沒少被大家笑話,說你是“呋喃甲醛”(一個很常用的化學試劑)。自己也常常發現別人問我哪裡人,我想我說了“湖南”,但總有人會問:“福南是哪裡?”。要搞半天才清楚,讓我很喪氣。過了兩年才終於沒有人要我重複了。

而山東來的徐興中,也有口音。有一年冬天晚上下了大雪,早晨從窗戶往外一望,白茫茫一片。興中很高興叫起來:“下大雪了”。那個“雪”聽起來有點像“梭”。後來我們每年見下雪了,就喊“下大梭了”。大家哈哈一笑,興中也跟着大家笑。

除了老大哥,大家都覺得自己的文史哲方面欠缺,需要補足。就自己買書看。我當時除了能背誦幾首毛主席詩詞,對詩詞一無所知,連李白杜甫都是上大學後才聽說。作為一個大學生感到羞愧,就想惡補一下。買了兩本唐詩宋詞選,背誦裡面的一些詩詞。記得比較喜歡有岳飛的“滿江紅”,氣勢磅礴。也喜歡蘇軾的“赤壁懷古”。都上大學了,才開始學,往往並不很懂裡面的內涵,難免囫圇吞棗而不求甚解。有一天我在宿舍搖頭晃腦背詩詞,老大哥見了,笑稱我在“充斯文”。其實是有那麼一點潛意識,懂點古詩詞,顯得“文雅”。後來就只讀不背了。到今天,我也背不出幾首古詩古詞來,還是不怎麼“斯文”。

興中與西平喜歡聽廣播裡面的河北梆子與豫劇,還有就是評書楊家將。每天晚上準時聽廣播。我們這些被動聽的也慢慢覺得好聽,不由得也常常聽聽。最後我能學說幾句評書,哼上幾句豫劇,像<<朝陽溝>>里的:“你前腿弓,後退蹬,。。。。。”,“親家母,你坐下,咱倆說說知心話啊”。還滿有味道。

當然也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比如我丟鑰匙的事情。

過去我在家鄉,不論是城裡還是下農村,從來就沒有鎖過門用過鑰匙。當年社會很窮,但社會治安不錯,加上我們家和鄰居關係很好,所以我們從來不鎖門。下農村知青點也不用鎖門的,因為農民很純樸,不會亂拿別人的東西。而且大家除了棉被和幾件髒衣服外,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宿舍一人發一片鑰匙,我拿了就把它放進口袋裡。但是我是田徑隊隊員的,天天要訓練。加上那個時候年輕,精力旺盛,走路常常跑跑跳跳,鑰匙不知什麼時候就蹦出衣袋,掉到地上。一片鑰匙掉到地上,聲音很小。尤其掉在土地或草地上,根本沒有聲音。很快就把自己的那一片丟了。丟了就只好借室友的鑰匙用,周末再出去配鑰匙。沒想到,借的鑰匙也被我弄丟了。那就只能再借另一個室友的,結果也弄丟了。好像一連丟過三個室友的鑰匙。這下大家不幹了,開始批評我。原來對我有好感,沒有想到我這麼馬馬虎虎。我一面檢討,一面努力尋找不掉鑰匙的辦法。最後終於想出一個辦法:買幾個鑰匙環掛很多鑰匙,讓它變得很大,不容易掉,而且掉下去聲音大,回頭找的話也容易看見。我去收集了很多廢鑰匙,掛上七八片鑰匙外加指甲剪刀什麼的,變成了一大串。從此我沒有再丟過鑰匙。

四年一晃而過。畢業以後,大家各奔東西,很少聯繫。我只見過留在北大做教授的荊西平,還有就是小廣東楊偉濤。

偉濤畢業時考上公費的“中美生物化學聯合招生項目”(CUSBEA-China-United States Biochemistry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與82年來美國留學。我91年來美國留學時,曾經想轉學,索要了一堆申請材料。一天在看Duke University的材料,驚奇地發現一個新教授的名字是Weitao Yang 一看照片果然是小廣東。後來給他打過幾次電話,知道他在做量子化學。聽一個校友說,偉濤在美國量子化學界是屬於權威式的人物。一般學化學的人都不去學量子化學,因為量子化學是很理論的,只有做教授一條路。而且還必須去一些名牌大學做,因為很多一般大學不會有專門的量子化學教授的位子。他卻做了Duke 大學的教授,而且不到40歲就在Duke做到正教授了。

2005年夏天我去北卡看望朋友。我先給偉濤打電話,他說這次他會在家,而且說就住在Chapel Hill。我說到了朋友家再給你打電話。

我先到原來威斯康星的朋友後來到UNC做教授的劉稚家。吃了晚飯,我們到陽台上休息。他家的陽台正斜對鄰居家後院,晚霞餘輝里,隔壁後院裡有小孩玩耍。一個爸爸在看着孩子,背對着我們,腦袋頂上沒有什麼頭髮。劉稚告訴我,那個是Duke的中國教授,人很好的。不一會兒,那位教授轉過身來,見到我們,揮了揮手,我也揮了揮手。

等到天黑下來,我想偉濤應該下班回來吃了飯了,就給他打電話。他問“你在那裡?”,我說“在朋友家”,然後告訴了劉稚家的地址。他一聽就說:“你就在附近,離我應該很近”,我讓他告訴我他的地址。然後我問劉稚:“你知道這個地址嗎?”。劉稚看了看說:“這應該就是中國教授鄰居吧?”,我問怎麼街名不同,他說這是兩條接的交接處。他讓我打過去,偉濤接了電話,我把電話交給劉稚,果然就是他說的那位Duke教授。我們兩相隔只有二十幾米,卻都沒有認出來。只記得他的一頭烏髮了,誰知道知識多了,頭髮就少了。我自己的知識沒有見多,頭髮也是見少了。

立即去了偉濤家,聊了個把小時。第二天,偉濤夫婦請我與劉稚夫婦在他家吃飯。小廣東變成了大教授,說話也很成熟了。他說他帶了很多研究生,總是很忙,講課,做研究,滿處做講座。

我們聊起當年北大同學的日子,很感慨當年大家有緣在燕園同學四年。回憶我們晚上睡前的聊天,覺得很有意思。他說我們現在如果還回北大,再做學生,晚上要談的話題可能很多還是當年談的那些,像什麼貪污腐敗,社會不公等等。就像一個82級的師弟說的:你們77級的“毛病”就是憂國憂民。可能有點。時代造人,那個年代的人就這樣。還是書生氣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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