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文革, 我記得那天, 我忽然在我爸媽學院裡看到好幾個學生 坐在一個三輪車上, 腰纏紅寬帶, 敲鑼打鼓, 滿面紅光, 喜氣洋洋. 我現在猜想那大概就是文革的開始.

後來我看到 院校長和一幫教員工胸前掛個大牌子, 我認得上面"打倒"兩個字, 旁邊寫的是名字, 名上畫了個紅圈, 還打了個紅叉. 他們手臂倒捆, 校長的臉上我記得很多血跡. 他們邊跑邊喊打倒自己(的名字). 我父母老把我鎖在家. 我就扒在窗戶上呆呆地看他們跑過, 直到望不到了, 但還能聽到帶紅袖箍的學生呼喊口號.

再後來, 我記得晚飯後, 從家裡溜出來和家屬院的小孩玩耍, 看見有學生站在高高的樹叉上, 大點的孩子說他們正在監視女流氓. 還沒等我聽明白, 就見好多人衝到三層樓, 把那個我常見的女教員拖下樓來. 第二天我在食堂門外看到她被剪了個陰陽頭, 胸前也是掛個大牌子, 她光着腳站在那張暗紅的飯桌上.  人來人往, 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我當時很怕, 沒敢多看就跑開了. 但是她的面容卻永遠印在我的記憶里. 聽大人說, 那天女老師的大兒子撲在她懷裡哭, 被學生逮到了, 就成了女流氓...

再後來, 我常在夜裡被籬笆外牛棚里傳來的撕叫聲驚醒; 那時還有害神經病的人, 經常在夜裡唱歌, 象鬼的哀叫. 一開始怕的打顫, 後來我就看天上的星星... 我看父母整天扳着臉, 以為生活就是這樣的.

再後來, 我看到有人跳河了,. 撈起時還帶着樹葉. 直到現在, 我只要見到這種樹葉, 就本能的避開.

還有的再後來..... 不過, 那時的我還照樣早上67點就溜出來, 尋着蟋蟀的叫聲, 到牆角翻石頭... 我和男孩們從房頂上比着往下跳... 我們用麵團粘在長棍一端, 去粘知了, 燃後烤了吃...我們在地上挖三個小坑, 彈子玩... 我不久上了學, 也不記得學了什麼, 好象就會寫毛主席萬歲, 萬萬歲. 不好意思告訴你, 我那時真認為人人都會死, 毛是永遠在世界上的.

 

這就是文革我的童年. 今天有人說那時的孩子是開心的. 我講的這些經歷也許會讓你再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