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天的傍晚,我剛從公司回到旅館, 斯帝夫已經在大廳的沙發上等了,我對他說給我幾分鐘時間,匆匆到樓上房間換了衣服和鞋子,下來時,斯帝夫已經站了起來,問我喜歡什麼菜,我說什麼都行,他說我們吃CAJUN FOOD如何?我說好啊。我們一起走向門外的停車場。這時我才注意到斯帝夫身材還是那麼挺拔,看不出一點贄肉來。一頭棕色的頭髮,在落日的陽光下,顯得很年輕,和我幾年前看到的他沒什麼變化。
我們開車來到一條有很多餐館的街道,斯帝夫把車停在付費的停車場,我們一起走到街中的一家飯店。這是個新奧爾良菜款的飯店,已有不少人坐在路邊露天的位子上,我們在裡面靠窗的位子上坐下。我說我們今天不要喝酒吧,他說喝杯啤酒好嗎?啤酒度數不大的。我想了想說,那麼不要喝太多。他看着我笑了笑說,放心吧,簡是不可能來幫我們開車的。我們各自叫了不同牌的啤酒,一會兒,waiter送來頭盤,有水牛雞翅,和炸鱷魚肉。看到鱷魚肉,我笑了,記得他還是簡的男朋友時,請我們到美國南方菜飯店吃飯,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美國人吃鱷魚肉,記得當時我還對他說,都說中國人什麼都吃,其實美國人也什麼都吃。他看到我笑,就說想起我們那時吃飯店的事? 那時的簡,那麼自信,和男朋友約會,竟然把女朋友帶了來。我酸酸地說,那是因為我沒有她的魅力,對她造不成威脅嘛。他嚴訴地說,蒙蒙你知道不是這樣的,其實你和她各方面差不多,只是你那時好像沒興趣找男朋友,整天不是讀書,就是打工,我也以為我對你沒吸引力呢。美國男人講話總讓女人聽了很舒服,我知道大學時的簡在各方面風頭很健的,沒人能和她比。不過說實話,我還真沒從這方面想過斯帝夫,大概因為他是簡的男朋友。
我們好像都在品啤酒,好一會兒他才說,蒙蒙你知道吧,簡現在沒有工作。我說簡昨天告訴過我。過了一會兒,我又說,我沒深入接觸過摩門教的人,但聽說對人很好,大概對人很好只是表面的。他看着我說,你知道簡是個認真的人,她不是摩門教徒,別人如果以為她是,她一定會糾正別人的。他又說,簡做事一絲不苟,也要求別人一絲不苟,挑剔的老闆,下級怎麼會喜歡呢? 她的老闆是個男的摩門教徒,摩門教的女人對男人都比較服從,簡愛爭辯,也不容易接受別人意見,她老闆遇到她這樣個下級,當然排斥了。停了一會兒說,其實簡不適合在公司工作,她適合自己開事務所。斯帝夫的話讓我想起上大學時,簡的挑剔讓和她合作課題的人受不了,覺得真是知妻莫若夫了。
我們叫的菜來了,我點的是烤鹹肉片卷鮮貝和麵條,斯帝夫點的是烤鮭魚和麵條,我們靜靜吃了一會兒。我問斯帝夫,簡的姐姐怎麼回事,以前她們姐妹的關係好像很不錯。他說可不是嗎, 不然我們怎麼會搬到鹽湖城呢。斯帝夫用叉子把麵條卷了卷說,簡的姐姐和姐夫都是摩門教的傳教士,你想想看,一個摩門教的傳教士竟然說服不了自己的妹妹信教,該是多麼的挫折。摩門教徒自認為比別的教徒高一等,教徒中,父母是摩門教的比父母不是摩門教的也要高一等。所以她姐姐非讓她父母信摩門教不可。簡認為怎麼可以違反父母的意願,私自改變父母的宗教信仰呢。就這樣她們各執己見,爭吵不休。她的姐姐是個專橫的人,就私自拿母親的錢到教堂為她父母舉行儀式,改信摩門教。我說她沒想到她母親生病,需要錢請人照顧嗎? 斯帝夫說,簡的姐姐認為請護士在家照看,浪費錢,又浪費年輕人的時間,應該送她母親到護理院。老人身邊如果有錢,到護理院需要交錢的,把她母親的錢拿走,她母親到護理院就不需要交錢了。且她姐姐正想用這筆錢到俄國傳教。給自己一個正當的理由,拿得冠冕堂皇多了。就是來路不正,也不會有罪惡感的。斯帝夫接着說,其實哪個教的牧師或者神父不是想盡辦法搞錢,不然蓋教堂,到處傳教的錢從哪而來? 都說摩門教的教徒生活簡樸,誰知道那些牧師的生活是不是也簡樸?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那個坐商務艙的摩門教女孩,也許她家真的很有錢,但她是不是應該把錢省下來傳教呢? 我說簡的父親算個成功的律師,留下來的應該不少,簡應該也有一半,她姐姐不應該全部拿去。斯帝夫說,是這樣的,所以才說她姐姐很自私。還好,簡的父親有遠見,把大部分的錢都投到基金,規定簡和她姐姐每年拿兩萬元左右。簡的母親的錢,大部分是賣房子得來的,只有一小部分是簡的父親留給她的。
我們靜了好一會兒,斯帝夫拿起啤酒,沒喝又放下,說簡已有一段時間情緒低落,對自己不再有以前的自信,時常自言自語,且懷疑別人要害她。她現在對我也不信任,如果一句話沒說好,就以為我嫌棄她,想害她。他頓了一會兒又說,簡以前告訴過你沒有,她本來能拿到斯坦福大學的獎學金,但面試的時候,教授說她很愛爭辯,有偏執的傾向,最後沒錄取她。她乾脆其它學校也不面試了,才到你們學校讀書。我說我以前聽她說過,不過你不提,我也忘了。他接着說,簡的家史有憂鬱症的病例,他擔心她長期情緒低落,會誘發這種基因。又說,簡現在經常吵着要回原來的城市,他也考慮到換個環境,對簡的健康有利,但簡現在這個樣子,不可能工作。他說他現在的工作還算穩定,也比較順心,怕換了工作不穩定,所以很猶豫。
我對他說,聽說你現在的老闆和同事也是摩門教徒,但對你很尊敬。他笑了笑說,是的,這裡的人其實還是很友好的,且我的姓在摩門教是個受尊敬的姓,大家自然地以為我是摩門教徒,我也不分辨。簡對此很不同意的。我也笑了說,因為你因此不能了解她所處的環境嘛。我們已吃完主食,waiter過來問我們要不要甜點,我搖搖頭說我很飽了,裝不下,斯帝夫也說不要,順便要waiter拿賬單來。他要付帳,我對他說讓我付吧,不然公司還以為我這幾天不吃飯呢。他說那麼讓我付你昨天的賬單吧,說着從錢包拿出現金。我說我這次來,沒給傑生帶禮物,你就拿這些錢買個禮物給傑生吧。他說那麼謝謝你了,你這次來,我們也沒讓你到家裡坐。現在家裡較亂,簡沒心思裝飾和整理房間。且我和簡都想單獨和你談談。這時侍者走過來拿走信用卡,斯帝夫看着侍者離開後才又說,蒙蒙這次請你來,是想讓你以後多給簡打電話,簡現在和以前的朋友多沒有聯繫,這裡又沒有什麼朋友,我真的很擔心她。我說打電話沒問題,但你有沒有帶她看醫生? 他說,我對她說過幾次,但她不肯的。你知道,她怎麼會認為她有病呢? 我說你一定得想辦法帶她看醫生。侍者拿來信用卡和收據,我簽了單,我們就離開了飯店。斯帝夫在開車送我回旅館的路上,繞道指給我看了幾處鹽湖城的景點,在這座城市,到處都能看到摩門教的教堂。他對我說,以後你和你先生一起來玩,猶他州的風景很美的,不亞於大峽谷。到了旅館,和我告別時說,我真高興簡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我笑着和他說再見,站在旅館門口,看着他開車離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