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燕園，未名湖畔。

他和她並肩坐在長椅上，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湖面上波光粼粼，一輪明月的倒影被微風揉來揉去，難得片刻的安靜，猶如此刻兩人的思緒。

這天是元宵節，學生們剛剛過完寒假從家裡趕回學校。他和她一起在學校門口的小餐廳里吃了晚飯，然後散步來到了湖邊。她似乎感到有些累，於是他們就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本來散步時他們還在斷斷續續地說着話，一旦身子安頓下來之後反倒是不知該說什麼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沉默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十分凝重。他心裡有些着急，雙手不停地搓來搓去。忽然一陣涼風吹過來，他感到身邊的她打了一個冷顫。他趕忙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把她的兩隻小手抓過來放在自己的手心裡溫暖着。

她把頭轉向他，他看到她的眼睛有些濕潤，於是把她的手抓得更緊了。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問他，聲音有些哽咽。

“因為我愛你。”

“我不值得你愛。你應該找一個更好的女孩。”

他感覺到她快要哭了，這讓他的心裡非常難受。他找不到更好的話來安慰她，只是機械地說：“你就是我認識的最好的女孩。”

她把身子側了一下，順勢躺在他的懷裡。他用手撫摸着她的短髮，心中有些淒涼。他曾經對她說過，他喜歡長發的女孩。她回應說，她先前也有一頭飄逸的長髮，上大學時因為和男朋友賭氣，把頭髮剪了，之後就再沒有留起來。他多次暗示她，希望她能夠為他留長髮，但是她一直無動於衷，他也就沒有再堅持。“就連這頭短髮明天也不屬於他了。”他想到這裡，心中隱隱發痛。

對於他的表白，她付之淒涼一笑，隨後她嚶嚶地哭了。他聽到她斷斷續續地說：“我要是早認識你兩年。。。該多好，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家裡讓我。。。嫁給他，我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你說我該。。。怎麼辦？你帶我走吧!”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緊緊地摟着她。一旦讓她離開，以後就再也沒有親近她的機會了。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自己是個職場上的名流，生意場上的富翁，或是戰場上的英雄，甚至是黑社會的老大，他能夠有雙堅強的羽翼保護她，讓她一生無憂。可惜他什麼都不是，他只是個窮學生。自己的前途還不知道在哪裡，他如何有能力留住她？

她覺察到了他的沉默，側過臉來看了看他，他的滿臉嚴肅讓她停止了哭泣。她用手撫摸着他的臉，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他嘆了一口氣說：“我真希望這不是真的，我們倆只是在演戲，等戲演完了，我們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會牽掛誰。”

她聲音悽慘地問他：“你是不是在恨我？”

“我不恨你，永遠都不會。我只恨我自己。”他發狠道。

“你恨自己作什麼？”

“我恨自己沒有能耐，我也恨自己不是個作家，可以寫出來自己的故事。”

“你是不是想寫故事來罵我？”

他默不作聲了，也許他的意識里多多少少有這個念頭。她突然提出分手，讓他覺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騙和傷害。她見他又沉默了，就盯着他的眼睛說：“你當初就不應該認識我。”

“我當時覺得你與眾不同。”他平素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從來不會多說話。

“現在是不是後悔了？”

她的微笑更讓他感到淒涼。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再談後悔不後悔還有什麼意義？!於是他只是搖了搖頭。

“你會不會很快就把我給忘了？”

他悽慘一笑說：“我不會忘了你的。即便是我想忘掉你，我又怎麼才能忘得了？”

她似乎有些感動，用手往下拉他的頭，示意他去吻他。他低下頭，把嘴唇壓在她冰涼的唇上，心裡感覺到的只有苦澀，那也許是來自她的淚水。

時間不早了，他必須趕在女生宿舍樓關門之前把她送回去。這一段路平常走起來很長，今天卻感覺非常的短。他們在宿舍樓門前擁抱了一下，她便轉身匆匆地走了進去，樓門咣地一聲在他面前關閉了，隨之關閉的還有他的心，和他的整個世界。

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任它嘩嘩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