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盛友：賊（微型小說）


作者：謝盛友


下午，瞌睡了, 他迷迷糊糊又看見他母親的錢包放在桌子上，裡面有一些錢，一張兩角的，一元兩元的很多張，全家人都不在屋裡，只有他一個人。

“偷媽媽的錢，若發現，怎麼辦？”他自己心裡想，越想越多，後來害怕了，驚魂未定，心情很久沒有平靜下來。他決定還是不偷了。他再次看看母親的錢包，再次看看裡面的錢，腦子發亮：“對！拿走一張兩角，哪怕媽媽發現了，懲罰也不會太重！”腦子鬥爭：“不行！媽媽今天剛剛趕集回來，購買東西，商家給還的兩角零錢，媽媽肯定清楚地記着。”此方案，他自己否決掉。

想着想着，他覺得自己未做賊而心先虛，怕媽媽知道，心裡很不安。想着想着，他腦子再發亮：“先拿走一張一元，把它放在桌子底下，用一張報紙掩蓋着，三天五天后媽媽若沒有發現，自己才把錢歸入自己的口袋。若媽媽發覺，錢少了一元，就拿出來，跟媽媽說，錢掉在桌子底下，報紙擋住。”

十天過去了，他母親果真沒有發覺，他第一次當賊成功。

能第一次，就能第二次。第二次他膽子大了，偷了一張十元。快過年的時候，他父親召開家庭會議：“本來快過年了，不應該跟你們說這令人不高興的事，但是，你媽媽說，她少了一張十元，誰拿的，再拿出來，爸爸媽媽不會對你們怎麼樣。我給你們一天的思考和反應的時間。”

一天過去了，他父親再發話：“再給你們一天的時間，若你們不說，等我查出來，把家賊的皮一層一層地剝掉。” 他們兄弟姐妹面面相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都不說話，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他一個人驚懼，只有他一個人鎮靜，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自己驚懼和鎮靜的原因。

他的內心真的害怕起來，惶恐不安，擔心被剝皮。“不行，寧死也不能拿出來！”在全家人面前，他仍然鎮靜，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

第三天，他父親再次召開家庭會議：“今天，跟你們宣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媽媽找到了那十元錢，是你媽媽不慎，把錢掉在桌子底下，報紙擋住。媽媽，你跟他們七兄弟姐妹宣布一下，錢重新找到的過程！”

手放在自己的口袋裡，緊緊地握住那偷來的十元錢，眼睛看着父母看着兄弟姐妹，他心驚膽裂地聽他母親的鄭重宣判。

瞌睡中，法學教授啪的一聲拍了桌子，他猛然回神。大學課堂里擠滿了人，大約六百六十學生，在聽教授講課。今天講授刑法232條，半個小時過去了，教授還在那裡解釋犯罪動機之預謀和非預謀的區別。教授說了，這樣的區別對於法官、律師和當事人作出正確的審判，都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