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不是神

    誰都會認為我說的是廢話，可為什麼中國的很多人認為醫生就得把自己的病治好，或者醫生不慎造成的醫療事故是“故意傷人”呢？醫生既然是社會中的普通人，那就有可能在治病過程中出差錯，出醫療事故，更何況我們人類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就目前的醫療水平來說，只有部分病可以通過治療痊癒，很多疾病通過治療只能或多或少的緩解病情，或沒什麼效果。老實說，通過醫療診斷，醫生能夠知道很多病的病因，但並不一定就能通過醫術進行有效的治療，不然的話，我們個個還不都得長命百歲？更何況到現在為止，人類的很多疾病還是不明原因的。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既然醫生是社會中的普通人，那就會什麼人都有，我不否認醫生中會有害群之馬，但絕對不能持“一粒耗子屎壞了一鍋湯”的態度，以點蓋面，將大夫中的不負責任者、牟取私利者等等缺少醫德的醫務工作者的行為，看成中國醫療界的普遍現象。令人遺憾的是，現在中國民眾中相當一部分人是這麼認為的。還有一點，醫生的醫術是不一樣的，有的醫術水平很高，有的簡直就是庸醫，您要是碰上好的大夫是件慶幸的事兒，遇到個腦子不太靈光的主兒，您也只能自認倒霉，因為人家也想把您的病治好，可是腦子不太好使，或手腳不麻利。以上只想說明：大夫是人，並非十全十美的人。

    現在總結一下：中國大陸的民眾中有不少人總不由自主地認為大夫就得治好病；還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大夫很黑”。這實際上是非常偏激的看法，完全不符合實際情況。為什麼中國大陸的部分民眾會這樣看待醫務工作者？我體會有三方面的原因，首先是社會上的“禮崩樂壞”，道德標準日益下降；就當前的一些醫務工作者來說，其敬業精神與幾十年前有差距。但這種現象決不是僅僅出現在醫療界，全國各行各業都普遍存在。第二，前些年中國大陸醫療改革的失誤，有意無意地讓醫院“創收”，把治病救人為主的大大小小的醫院弄成“商業公司”。第三，中國大陸媒體的不公正，在報道醫患糾紛中，往往打着“同情患者”的旗號誇大醫療方的責任和過失；我個人認為中國媒體不僅僅在醫患糾紛的報道中起了相當不好的作用，在其他各個方面的報道都或多或少地存在問題。誠然，中國大陸新聞媒體受監控的情況不令人滿意，那，作為中國大陸的媒體業者就要更加敬業，客觀、準確、迅速地披露事實真相是你們的責任。這才是你們的“哀兵”。

    日前，北京同仁醫院發生患者有意的惡性傷害大夫事件。北京有位名叫王寶洺的書法家闖進同仁醫院持刀行兇，將耳鼻喉科女主任醫師徐文連砍十七刀，瘋狂之極，致使徐文生命垂危；後經九個鐘頭的搶救才脫離生命危險，但日後是否能繼續行醫已是個疑問。此消息傳出，網上一片震驚，有關王寶洺行兇的原因網上有很多資料，有王寶洺博客上記述的，也有同仁醫院方面的，還有其他方面來源的。平心而論，我同情徐文醫師，但在了解到確切的事件原因之前不便評判。

    王寶洺行兇報復徐文是沒有疑義的。我主觀上認為王寶洺首先認為醫生就得治好他的喉癌；在同仁醫院手術沒有得到自己預想的療效後，他最終在腫瘤醫院做了全喉摘除手術。事後王寶洺認為主刀的“徐文給他實施了‘偽手術’……進行‘醫療欺詐’”，所以認為自己“生不如死，每天只想報仇”。由此我們得出王寶洺的邏輯：自己的喉癌沒有被手術治好是徐文“故意”。另一個問題是，王寶洺為什麼不將這醫患糾紛告上法庭？顯然，他認為沒用。如果真的像王寶洺認為的那樣，法律解決不了這種醫患糾紛，那中國的法律系統就有問題。對照美國的醫患糾紛，認為醫治方出醫療事故的患者並不是去找大夫吵鬧，而是找律師法庭上見。法官的判決就是最後定論。患者贏了，得到賠償；輸了，也別再找事兒。美國醫生行醫都買責任事故保險，患者認為醫生有責任事故就去找律師上法庭告狀，而醫生的保險公司的律師則作為被告一方出庭打官司。整個賠償問題和大夫沒關係。

    在王寶洺對醫生行兇事件中，我們還能看出中國的一些民眾和西方民眾對醫生看法上的差異。西方民眾不認為醫生什麼病都能治好，有了自己認為的醫療事故，則找律師上法庭打官司，不會去對醫生行兇。再者，這點非常重要，西方民眾對醫生都非常尊重，但在中國大陸，醫生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對此我很犯愁，醫生和患者，如果患者尊重醫生，醫師會更加敬業；反之，醫生能特別敬業嗎？

    我們說醫務人員是普通人，但他們的職業還有着特殊性，那就是救死扶傷。人命關天，這就需要醫務工作者更加敬業，同時，民眾也要特別尊重醫師、護士。結果您看看中國大陸之現狀，醫患衝突屢屢發生，甚至可以是幾百人的械鬥！同仁醫院患者家屬毆打醫務人員不是一次、兩次。有時患者家屬在醫院裡追打醫生、護士，雞飛狗跳！真是讓人搖頭不已。

    當然，也只是少數患者和他們的家屬、朋友因醫患糾紛大鬧醫院。我老伴兒曾是同仁醫院的大夫，她說的一些事情我記憶猶新，嘿嘿，人和人真是不一樣。有一次我妻子值夜班，忽然一位老先生被他的兒子們推進了急診室。我妻子一看，老先生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他的兒子們七嘴八舌地說着老先生忽然“沒氣兒”了的原因。那老爺子已經八十多歲，越老越固執，全家人聚會吃飯，他一個勁地吃肉餅。讓他少吃，但誰勸他都不聽。“這不，五個肉餅下肚，忽然就倒下了。”我妻子估計是心肌梗塞，已經臨床死亡，但不敢造次，還得裝模作樣地搶救，生怕家屬知道老爺子已經去世了受不了。正當妻子給那位老先生作心臟按摩時，門口的兒子們看出了苗頭，“大夫，我爸是不是不行了？”我妻子不說話，只是使勁地揣。爾後那幾位身強力壯的兒子們又發話，“大夫，如果人真的不行了就別折騰了，讓老爺子也安省會兒。”

    通過察言觀色，我妻子斷定，這一家子是通情達理之人。就婉轉地說他們的老爺子已經走了。當時幾位壯漢當時都哭起來，然後又都相互安慰，“爸怎麼也是高高興興的走的，這算是喜喪。”他們一點都沒有鬧事的念頭，趕緊讓把老爺子推到太平間，向我妻子道謝後匆匆回家商量後事去了。看他們的樣子不是文化層次很高的人，但很明事理。

    但另一次則不然。有位老爺子因腦中風被推進急診室。可他們的家屬很少露面。後來這老者走了，他的兒子們大鬧醫院，說為什麼沒怎麼搶救？當時我妻子正懷孕，嚇得周圍的同事趕緊讓她藏起來。那幾位“孝子”大鬧後，最後黨委書記和院長都前來作調停工作。

    要說我們這些普通人都是有七情六慾的，誰都有克制不住自己的時候。二十年前我哥們兒的女兒才兩歲，生了病就到兒童醫院看。可那天早上他被樓上樓下支得團團轉，醫生和護士都是冷冰冰的面孔。忽然，他情緒失控，抓住大夫的脖領子惡狠狠地說“我今天有點不想活了”。事情鬧起來，院長趕緊跑來調停。我哥們兒說，當時院長說什麼都沒聽進去，只是後悔。沒等院長說完，他站起來說“我想向剛才那位大夫道歉，我太衝動了”。道歉時，那大夫也滿臉愧色說自己“對病人的服務態度太差”。您看，雙方都各自反省，事情馬上解決了。

    哎，說了半天，我們的國民還是要提高精神境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