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小的時候，因為“文革運動”，父母分居兩地，我藉助寒暑假探親之際，經常穿梭於京津濟徐寧杭一帶，所以對世界上里程最長、工程最大、歷史最久的運河之一京杭大運河早有見識。大學以後，我遠離家鄉獨自一人在外讀書，更加頻繁往返京寧一線，去探望終於定居南京的父母。有一年暑假，我索性與正在念初中的妹妹搭伴，一起從北京出發，先後穿過天津直轄市、河北、山東、江蘇、浙江四省，第一次實地領略貫通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的京杭大運河。遺憾的是，當時正值上個世紀80年代，全國上下百廢待興，政府除了重視運河沿岸的糧、棉、油、蠶桑、麻產區之外，對運河的開發和使用並沒有太多行之有效的管理措施，因此古代有關運河“漁歌飄渺飛檐外，帆影參差玉浪中”的美貌容顏，早已無處追尋。

      沒想到時隔廿多年的今天，我會帶上自己將要六歲的孩子，共同橫穿巴拿馬地峽，親自飽覽號稱世界七大工程奇蹟【注】之首的“世界橋梁”──巴拿馬運河(Panama Canal)。

      巴拿馬共和國地處中美洲，地理位置接近赤道，一年僅分旱、雨兩季。嚴格說來，不下雨的季節極其短暫，從十二月開始到來年二、三月份結束，絕對是旅遊的黃金時段；剩下的大部頭日子幾乎陰雨連綿，天氣異常悶熱潮濕，蚊子更加肆無忌憚，過去這一帶曾是黃熱病(Yellow Fever)的高發地區。其實對過慣乾燥寒冷氣候的我們而言，即使一月份不下雨，仍不免滿臉潮紅，常常有透不過氣的感覺。一路好動的孩子更像武聖關羽，面如重棗，唇若塗脂。

      巴拿馬運河實為水閘式運河，是世界上僅次於京杭大運河的第二長運河(48英哩/77公里)。因為連接太平洋和大西洋，它與連接地中海和紅海之間的蘇伊士運河同屬全球最具經濟意義、最有戰略地位的兩條人工水道。可以說，身為鄰家的美利堅合眾國是開鑿巴拿馬運河直接獲益者。通航以後，美國東西海岸相互串門的船隻，不必再兜上一大圈子非得繞道南美洲底端智利南部合恩角(Cape Horn)不可，大大縮短了航運行程，既省時又省力。難怪美國一開始就不遺餘力投資興建，正如以下這則意味深長、帶有迴文結構的廣告中所說：“A man, a plan, a canal- Panama”！的確，賢人的遠見和膽識成就了巴拿馬運河。

      為了確保自身利益不受損失，美國甚至在兩岸進出關口重重設防，動用軍隊認真把守，最終換取無償使用運河長達近一個世紀(1914-1999)！美國撤兵後，這些占地面廣設施齊全的營區一直處在閒置狀態，不過我們一眼就能辨認出其與眾不同的景觀。聽當地導遊說，早已過慣了殖民性優裕生活的平民百姓依舊十分懷戀過去享受富佬物資補濟的大好歲月，尤其當巴拿馬政府獨立掌控運河命運以後、國民收入持續下降的時候。

      為了遊覽巴拿馬運河全程，我們從靠近加勒比海大西洋一側的科隆(Colon)改乘運河遊船，由北向南朝太平洋方向行駛。好在遊客優先，我們僅需8小時就可以順利抵達距離首都巴拿馬城不遠的終點站巴爾博亞(Balboa)。

      巴拿馬運河的商業氣息很濃，每天都有掛着各種各樣國旗的貨輪從這裡穿行。運河周圍的生態單一，除了低矮的熱帶雨林之外，人工圍造的湖泊時有海鷗水鳥飛來飛去；巴拿馬國鳥神鷹(Harpy Eagle)偶爾會俯衝到我們跟前，算作打一個照面。我們發現，印有漢字的中國商船比比皆是，尤其來自香港的貨輪一個接着一個，大有壟斷整個航線之勢。

      加通湖(Gatun Lake)是巴拿馬運河最大的人工湖，其水位高出海平面85英尺(26米)。馬登湖(Lake Madden)如同運河的儲備水庫，汛期到來之際，雨水越積越多，自然而然變成加通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查格雷斯河(Chagres River)上有三個水壩，一方面可以控制河水流量，另一方面還能進行水利發電和水利調節，為運河水閘提供充足的水源。     

      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海平面應該相差無幾，但由於兩岸地形差異，導致潮汐有很大不同，因此水閘的引入對於穿越兩個洋面的船隻至關重要。加通(Gatun Lock)、米拉弗洛雷斯(Miraflores Lock)、佩德羅•米格爾(Pedro Miguel Lock)等三座水閘在電動牽引機的帶領下，慢慢將船隻升高或者降低至海平面，這樣過往船隻才能藉助運河水道，從海洋的一端駛向另一端。到目前為止，每一個水閘前後僅有1,000英尺(305米)，所以任何船隻身長都得把握尺度，容不得越雷池一寸。

      蓋拉德人工渠(Gaillard Cut)，即庫萊布拉水道(Culebra Cut)始於運河最窄處的甘博阿(Gamboa)，爾後穿過北美大陸分水嶺(Continental Divide)。加通湖和馬登湖北上流入大西洋，米拉弗洛雷斯湖則南下匯進太平洋，涇渭分明。

      無論從大西洋或太平洋哪個方向進入巴拿馬運河，據說一次通行費需要事先付清20萬美元，而且只收現金(Cash Only)！怪不得我們觀光巴拿馬運河的票價貴得要死，聽起來跟天價差不多。

【注】所謂世界七大工程，指的是巴拿馬運河、紐約的帝國大廈(Empire State Building)、舊金山的金門大橋(Golden Gate Bridge)、多倫多的加拿大國家電視塔(CN Tower)、巴西的伊泰普大壩(Itaipu Dam)和英法海底隧道(English Channel)。

(二OO九年一月廿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