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河：公司的“政治”

    我不知道這裡用“政治”這個詞是否貼切；這兒所說的“政治”有點陰謀詭計，“小動作”的意思。

    老伴兒在新澤西州一家製藥公司混事兒。近年來美國的製藥行業面臨困境，主要是各個大公司都沒什麼新藥研製出來；另外就是製藥行業也正潛移默化地向國外轉移，特別是向印度和中國。對此，公司的老闆們的辦法就是裁員。公司之間的兼併肯定要大規模裁員；公司內部也不斷裁撤不盈利和效益不好的部門。新澤西州美國和歐洲的數家大製藥公司目前的大裁員正“轟轟烈烈”。這沒什麼好說的，這在商品社會下太正常不過。

    不過有些公司人們好像並不等待“束手被擒”，而是積極“自救”。我老伴兒所在的公司是大公司下屬的一家公司，在十年前經營狀況相對不錯。後來他們的科研部門來了位印度裔當主管，其後公司經營每況愈下。並非印度人都不行，而是這位主管是位“武大郎”。人們很快知道他是被別的大公司“踢”出來的。他來後這個部門便不斷地有印度人湧入，當然大部分水平都不怎麼樣。已經變成“武大郎”店了嘛。隨着印度人的湧入，一些光會耍嘴皮子的“老美”也來了。這也是根據“武大郎”的思維方式。

    這十來年這個公司的科研部門的效率越來越差。耍嘴皮子的多，偷奸耍滑的多，怎能出活兒呢？不過整個公司仍處於贏利水平，原先研製出來的藥在市場上賣得不錯。但這些藥的專利已經到期，以後的恐怕就不能控制市場份額。這種局面，部門裡幹活的人們都非常清楚，於是有能耐的人們都自己辭職而去。我老伴兒不想動窩，打算公司最後裁撤掉這個糟糕的部門後拿到一筆遣散費再去找活干。反正自己的級別不高，到時候找個小公司幹活還是有的；現在公司里不都是缺真正幹活的人嘛；再說，這錢可不少小數。然而老伴兒講，這個部門的上上下下都在玩兒“政治”，說不定還真能把這個不可救藥的部門保下來！

    想保住這個部門的人們用的手段就是騙，並且大家心照不宣。早在兩年前這個部門就在不斷地擴大，不斷的有新人被招進來工作。其實又沒什麼真正的活兒可干。“經營者”們憑空地因人設事，增加了可有可無的很多位置，那些本來應該干具體事兒“老美兒”們都變成了大大小小的頭兒；然後就開始煞有介事地“表演”。您會想：應該縮小規模呀？公司大老闆見到這種花了很多錢卻不出活兒的部門，還不咬牙切齒地砍呀？問題是公司的大老闆們未必都是內行；再說，部門花錢越多說明越重要。這個邏輯有點荒唐；也就是說，如果要讓大老闆們覺得這個部門不能裁撤，那就得看騙術是否高明。公司大老闆可以找專家來評估嘛。可老伴兒講，似乎“專家”們來了之後也都含糊其辭。

    騙術就是讓“上面”覺得這個部門這些年是效益很高的；這是其一。其二，讓“上面”相信，如果這個部門“不幸”被裁撤，公司將遭到更大的經濟損失。在這個宗旨下，部門的人們都開始了各種各樣的騙術。從具體工作，到工作計劃，實際上都是經不起推敲的玩意兒。您是個明眼人還真不敢說；否則將把整個部門的人們都得罪了。那您早晚將被安上違反公司什麼什麼規章的罪名被開除。幾年來不斷地有人被這個部門開除掉。您說這是捏造的罪名？嘿嘿，哪兒都會有“莫須有”。被公司開除的人們是倒楣的，因為那樣不但領不到失業救濟，再找工作都很困難。所以說還是裝聾作啞吧。

    我老伴兒是老實人，看到這個部門上上下下都有意無意地行騙，心裡不是味兒。當然，可以用“干一天活拿一天錢”來說服自己。我們不就是掙錢養活自己嘛，別多管閒事。

    老伴兒過去醫學院的同學多有在美國的製藥大公司混事兒的。她們彼此通電話時說到公司里的這種“政治”都異口同聲地驚呼“怎麼都一模一樣呀”。我們有個朋友在美國政府部門裡幹事兒，聽了我老伴兒的訴說苦笑一下：“不要說公司，美國政府機關里還不是這個德行？這種所謂的‘政治’玩兒得更爐火純青。”嘿嘿，都去玩兒這種“政治”吧，都別干正經事兒，千方百計地當“蛀蟲”吧。如果真的美國的公司都這樣的“一模一樣”，美國的江河日下就是不可逆轉的必然。

    很多中國來的人們，包括我，是欣賞西方民主制度的。但這種制度一定得良性運轉才會有生命力。我用美國公司一個部門的現象來反襯美國的制度出問題是否證據不足？我是這樣想，美國公司里已經退休了的上一代人可沒想現在的人們這樣幹活！相比之下，美國的上一代人是相對敬業的，社會道德規範對他們有約束力的。如果美國幹活的人們都如此糊弄事兒了，那就不僅僅是公司經營上要出問題，整個社會制度的運轉都不再健康。

　　其實人類各種社會制度確實有個生老病死的過程。當中國和美國，以致全世界都在道德淪喪，社會責任感和敬業精神不復存在之時，任何一種過去曾行之有效的社會制度都會面臨“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