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帶孩子去休斯敦學畫畫，在她上課之前還有點空餘時間，我們就在附近的Mall里閒逛。信步走入一家專門為出國留學人員服務的小店，由於時間尚早，裡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位女顧客正在和店員討論着什麼。我帶着孩子在左手邊的化妝品和小禮品櫃檯瀏覽，來自右手邊保健品櫃檯的說話聲高一聲低一聲地鑽入我的耳孔。

　　店員1(老太太)：這藥是你自己買的，還是別人買來送給你的?

　　顧客(低聲)：我自己買的。

　　店員1：你有小票嗎?

　　顧客(低聲)：沒有。

　　店員1(高聲)：那我們不能給你退。

　　顧客(低聲)：這藥我吃了噁心。

　　店員1(高聲)：那也不能退。我怎麼知道這藥是不是從我們這買的?

　　這時候旁邊的一個中年男店員開口表態了。此前他一直在忙着用膠帶密封紙箱子，看樣子是在往外地發貨用。

　　店員2(男中音)：你就給她退了吧。

　　店員1(高聲)：賣出去的貨怎麼能隨便退?!

　　店員2(平靜的中音)：給她退了吧。

　　店員1(低聲詢問店員2)：這藥是你賣給她的?

　　店員2(平靜的中音)：不是我，是小夏賣的。你就給她退了吧。

　　老太太店員極不情願地把藥放回到架子上，回頭給女顧客結賬算錢。趁着這個功夫中年男店員安慰女顧客說：“你的病不要着急，慢慢吃藥調養，會好的。我兒子也是，半夜裡老醒，說是看見屋子裡有東西。那些東西只有小孩子能看見，大人看不見。我就下床假裝趕了趕，對他說東西趕走了，兒子倒頭又睡着了。我老婆說你真趕走了麼，我說我哪看得見有什麼東西。”

　　女顧客在貨架上東瞅西瞅，問卵磷脂有什麼用，男店員說是活化心腦血管的。這時候老太太店員算清了賬目，把錢退給女顧客。她轉過身來，慢慢地往門外走，我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在散亂的長髮包圍之中的是一張瘦削蒼白的臉，如同一張白紙，看樣子年紀應該不會超過40歲。好在是白天，倘若是晚上遇到她，我定會大吃一驚的。

　　女顧客走了之後，老太太店員還在那兒抱怨說：“這藥我都賣了20年了，還從來沒有人說吃了會噁心的。下次她再來堅決不賣給她東西了。”

　　中年男店員笑笑說：“她是這兒的老顧客了，你不賣給她賣給誰?”

　　這時候手機上顯示女兒上課的時間快到了，我們匆匆離開了那家店，什麼也沒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