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人有的是時間

    因為去費城聽音樂會的時間是下午兩點，老伴兒和我決定早點去，到市中心逛逛街景。我們住在新澤西州中部，開車到那兒一個多小時，很方便。這些年算一算，去費城下城（DOWNTOWN）好幾次，總的印象並不是太好，顯得有些衰敗，另外就是有些無所事事的黑人在閒逛。

    停好車後我們便來到費城最漂亮的地方，那兒該算市中心。天氣不錯，雖然是一月份，但今年美國東北部出奇的溫暖，自從十月底下了一場雪後就再也沒下過雪。中午時分我們去吃麥當勞。這是市中心最顯眼的快餐店；我倆前幾次來就在此吃過飯。因為是在鬧市區，這家麥當勞在街角的大樓第一層。裡面已經有很多人閒坐。不過牆上到處都是告示：就餐時間半小時。您可以想象，平常這裡總是有很多無所事事的人們，所以快餐店才有這樣的告示。那意思誰都明白，不吃飯就別在裡面占個座位坐着。

    可是您讓這些人到哪兒去呢？他們黑人占多數，還有些年老的白人和殘疾人，男女老幼都有。外邊畢竟比較冷呀。夏天就好了。但夏天又太熱，閒得沒事兒的人們又會來到這有空調的麥當勞餐廳納涼。麥當勞的廁所門上也有告示：沒在此吃飯請不要用廁所。呵呵。他們中間很多人為什麼不去找工作？看您說的。能找到工作不就去幹活掙錢去了嘛？正是因為找不到工作才在此閒逛。但有人抱怨，說他們不肯去干低層次的工作，寧願吃救濟。這個……我不否認他們中間有這樣的人。但關鍵的問題是要這些能工作的人對幸福生活還抱多大希望。

    說真的，看到這些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們，我就覺得他們不但形象欠佳，且精神狀態也不甚健康，特別是那些黑人。當然，他們對您會很友好，對任何人都很友好，畢竟是在大白天嘛。我想起以往遇到些忙着掙大錢的熟人，都搖頭晃腦地說：“忙呀，忙呀，連聚一聚的功夫都沒有。”可看看麥當勞里坐着沒完沒了地聊天，或就是干坐着養神的人們，他們可真有的是時間。或除了時間幾乎一無所有。

    麥當勞餐廳附近有幾個小廣場。除了冬天，無家可歸者會在草地上安營紮寨。今天天氣好，我和老伴兒看見有些黑人在街頭坐着曬太陽，嘻嘻哈哈。一個小廣場裡，一些黑人青年在切磋街舞。他們中間有幾個跳得還真不錯。我沒敢照相，小心為妙。

    以往我已寫過些帖子專門說到黑人層次低的問題。現在美國經濟不好，黑人所受到的打擊尤烈，失業率居高不下。美國生活必需品的價格近些年大幅度上揚（汽油、食品等），收入低下者生活受到很大影響。我有個朋友說他有一天在紐約下城不小心從兜里掉出一塊錢。一陣風把錢吹到一位黑人青年腳下。那小伙子撿起來立即走到街頭食品攤買個一元錢的干餅，拿過來就狠狠地咬了大口，並斜視着我朋友。注意，他並不是真的餓得發瘋，而是表達一種情緒。

    黑人在生活和工作的各個方面相對層次低有歷史上的原因。其實現在他們的境遇已經改善了很多，特別是受教育水平已提高不少。在美國各個種族中，黑人、南美人都有世人稱道的傑出人物。但他們真正與白人種族在社會各方面平起平坐還尚需時日。另外，還有個錢的問題威脅着美國社會的相對公平，那就是美國現在財政和外貿都是赤字累累。這裡不討論沒什麼美國會成為“楊白勞”，只是說以往維持美國社會的相對公平太花錢。正是因為如此，我對美國的未來並不樂觀。其實我對人類社會今後的發展就不樂觀。簡單地講，人類已經花了太多的錢，消耗了地球上太多的財富。實際上人類經不起這樣的“坐吃山空”。

    我想着這些，和老伴兒坐在一家現代藝術博物館前的椅子上曬太陽。邊上有現代藝術品。其中一件是廢舊電器粘接而成；破電視和收錄機什麼的，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電線。這實際上表現着現代人，頭的部分是一個癟了的球體。當然，這件藝術品擺在藝術館前肯定有其內在深刻的含義――複雜並非完美。還有個笑話是說，一個窮人釣魚。大富翁說那窮人該去奮鬥。窮人追問富翁有了錢幹什麼。問到最後，富翁說“在海邊釣魚”。窮人說他已經在釣魚。那麼，我在市中心看到的那些有的是時間的黑人是不是都知道這個笑話，並身體力行？

    別逗了。固然這個笑話有哲理，也很容易懂；但人追求物質的欲望是無法克制的，也是無止境的。既然如此，絕大多數人都“不想懂”那個著名的笑話。我敢說，那些街頭有的是時間的黑人兄弟姐妹們的感受並非在“釣魚”。每日似乎無窮盡的時間裡，茫然和失望在折磨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