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張(國榮)梅(艷芳)是因為在平淡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裡,都可以找到他們的回聲。當年,每次下夜班騎車回家,在沒有路燈的鄉間公路上,頭頂的那輪明月就成了我平安到家的“天造”手電。於是我記住了張的《月正亮》。躺在朋友家稻場剛收割完摞起的稻垛上,和一群純樸青年吹着口哨時,我隨口就能哼起梅的《夕陽之歌》。我相信在舞台下,張梅也在尋找自然的生活。
當那個年代的星辰們一顆顆衰落後,他們依然同舟共勉,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能量依然在燃燒着,這艷舞的火光不允許他們停止不前。他們也同樣明了寂寞的有害。為了抵擋心底那無邊無際的寂寞,他們才共撐到了一個新世紀。
大概在2000年左右,我得知阿梅的《似水流年》獲得上世紀80年代香港十大流行金曲第一名的消息,當我把它告訴給一個同行時,他只說了一句,“這是眾望所歸。”有專家曾分析過,阿梅的歌藝是無可挑剔的,但寫給她的好歌實在太少。20年裡,她一直在用自己頑強的歌聲去對抗那個殘忍的現實,直至最後一秒。
在1000多公里外我的家鄉,在一張家人已不再使用的書桌里,在那個大長抽屜的一堆磁帶里,有一盒翻錄帶,封面是我讀書時從一本雜誌上剪下來的一張照片,那是兩個人的合影。右邊的男子穿着西裝,左邊的女子化着濃妝,他們的笑容很有緣分,像兄妹,更勝似夫妻。那曾經是一盤超長的空白帶,但自從它來到我家後,就永遠地灌滿了內容,也從此灌滿了我的心田。在後來無數個沒有煙、沒有花、沒有風、沒有月的夜裡,他們是那一抹不滅的亮色。
此刻,我的心已狂奔到了千里之外,衝進門房,從抽屜里翻出了那盒磁帶,它現在就在我的手中緊緊攥着。它的A面錄的是張的《拒絕再玩》,B面錄的是梅的《曼珠紗華》。他們雖沒有一起來,但在這一世上卻共同度過;他們拒絕分頭行動,於是緊抱相擁,他們甚至向我們隱瞞了一個他們很早就立下的約定:要行共路行,要走一起走。這是真正的同道中人。他們把悲痛譜成了另一個無法言說的神話。那是我們無法體驗的再生戀。昨夜,他們從容地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夢;今晨,他們從此把我們的夢帶走。
“沒有一聲再見/沒有半聲悽怨/淡淡去但無言/過去終於過去/留下了當初一切在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