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五年來,是所謂文化人的幸福時代(我不敢用知識分子這個詞,因為知識分子不僅僅是文憑和職業可以界定的),造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拿手術刀不如剃頭刀那類傳說僅僅留待志得意滿的文化人party後的憶苦思甜而已。當國營工廠一個個破產,農村經濟日益凋敝,工人農民漸漸淪為邊緣人的今天,手拿文憑的所謂文化人、中產階層顯然是這些年的既得利益者,雖然他們沒有高官們那樣呼風喚雨的手段,也沒有大富豪一擲千金的豪邁。但是他們的小日子過得還是不錯的,只要聽話,只要把你的才智你的歌喉奉獻給上峰,老爺們就會像獎賞幫閒一樣獎賞這些文化人。——給愛卿們一塊金子做潤筆吧。
過着幸福生活的大多數文化人在幹什麼?《手機》也許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範本。
當嚴守一們每天自若地編造各種謊言時,當他如此短的時間內在模範丈夫和浪蕩情夫角色之間轉換時,觀眾也許問:他們累嗎?其實在我們的身邊,這樣的人太多了,兩副面孔,兩套語言體系切換自如,在知識者普遍犬儒化時,在獨立思想自由意志近似“罪惡”時,能使嚴守一們在精神上獲得興奮和快感的,就是豪宅、靚車、美女。
內心不屬於自己,那麼只能追求外部的“物質化”。享受各種遊戲比如偷情的刺激、說謊的快感。
無論是長在河南農村,在奶奶面前一如農家子弟的嚴守一,還是扮演精神導師的哲學教授費墨,他們都有一副冠冕堂皇的面孔,嚴在收視率極高的電視節目中關心民生、鞭笞醜惡,費在各類學術講座中授業、傳道、解惑,然而這些表演僅僅是表演,只是他們活得更好的謀生手段而已。他們不必要,社會也不鼓勵他們真的傻乎乎追問內心,反思自我,從而萌生獨立精神。
過去皇帝最怕不要錢不要美女而有道德魅力的下屬們,所以王翦伐六國前,為避免秦王的懷疑一再求田問舍,宋太祖也是靠金銀田地美女解除眾將的兵權。那麼對於一個階層,特別是有一定知識,容易進行獨立思考的文化人,軟化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墮落。
於是我們看到了嚴守一們快樂地墮落着。嚴守一以名主持人的無形資產贏得了美女,教授費墨則讓“崇拜他的女研究生”投壞送抱,出版社社長則已安排工作為名占了武月的便宜。在占有資源優勢的嚴守一門前,武月們唯一的選擇只能是以墮落來征服墮落。成功者眼裡沒有規則,那麼沒有規則就有希望走向成功。
《手機》是一場裸體舞會,在這個舞會裡面,所有的名流、精英都一絲不掛。
是誰脫掉嚴守一們最後的那條褲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