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非心是”

剛來美國時我不會說英文。後來學了一點，但常常“口非心是”。這是我寫的那時說英文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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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個外國朋友跟你說中國話，“我常‘口非心是’。”你多半會說：“錯了，應該是‘口是心非’。”不會，外國朋友怎麼會口是心非呢？但我認為那外國朋友沒說錯。我太有同感。他的意思是，講中文時，我常把心裡想說的話說錯。我在美國說英文也一樣，常“口非心是”。

　　用錯了語法的‘口非心是’十分麻煩。記得剛來時逛美國的“農貿市場”（和中國一樣，城市周圍的農場主們在指定的時間、地點設“集”賣自己的農產品），去得晚了，賣貨的農場主們紛紛收了攤。有位賣鮮蘑菇的老漢正急於把貨脫手。蘑菇沒剩多少，有個牌子豎在紙箱上。“原價３美元２磅，現價２美元２磅”。蘑菇新鮮，價格低廉，當然要來點兒。老漢指着那小半紙箱的蘑菇說：“四美元，你都拿走！”那大約是五磅，太多了。“太多。”我說道，可說成了“Ｔｏｏ　ｍｕｃｈ。”這短語用在這兒，往往表示價格太高。老漢臉一沉，“三美元。”心想這麼便宜你還嫌貴？那就再降價。

　　我立刻明白我的英語講得不對，給了他一個錯誤的信息，馬上開口，“不，不，不！”可怎麼解釋呢？我的英語太有限。

　　老漢更氣了，“兩美元！”這潛台詞誰都明白：你這個吝嗇的東方人！我不在乎這幾個錢，到要看看你想要個什麼價。

　　尷尬。嚇得我什麼也不敢說，放下四美元，抱起箱子就走。老漢撿起其中兩塊直接塞到我兜里，也許在想：這個東方鬼子都不識數。我無從解釋，紅着臉猛走，頭也不敢回。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的“口非心是”還不是最糟的，就怕想得和說的根本不是一個詞。一次我把“信封（ｅｎｖｅｌｏｐｅ）”說成“大象（ｅｌｅｐｈａｎｔ）”，當眾鬧笑話。鬼知道我為什麼進了商店的門會忘了“信封”的英文單詞。不過這難不住我，在店裡轉一轉，就能找到信封。不幸的是，我卻沒找到。當然可以問商店的工作人員，說我需要一種專門放信的小紙口袋，他肯定會幫忙的。可這太掉價。正在猶豫，一個英文單詞在腦子裡閃現，“ｅｌｅｐｈａｎｔ（大象）”，“終於想起來了。”我一陣放鬆。“‘信封’就是‘ｅｌｅｐｈａｎｔ’。”

　　我立刻神氣活現地找到個工作人員，“您是否能告訴我，在哪兒我能找到些ｅｌｅｐｈａｎｔｓ（大象）？”問得非常客氣，彬彬有禮。

　　“Ｅｌｅｐｈａｎｔｓ（一些大象）？你一定是在找玩具吧？”他指着一個地方。“我帶你去。”“不是，不是。”我打斷他。“我想要ｅｌｅｐｈａｎｔｓ（一些大象），不是玩具。”心想，我要信封，他怎麼帶我找玩具？

　　“Ｅｌｅｐｈａｎｔｓ（一些大象）？”他瞪圓眼睛，認真地上打量我。“真對不起，我簡直一點概念也沒有。我不知道。”說着稍稍退了一步，轉身搖着頭走了。

　　我真是有點兒氣憤。這不是明擺着欺負外國人嗎？而且他那眼神就象打量一個怪物，一個精神病！他不是沒有聽明白，清清楚楚地重複我的話表示我的發音沒問題。信封這種最普通的東西他會不知道？！我立刻又找到另一個店員，“請你給我找ｅｌｅｐｈａｎｔｓ（一些大象）。”這回我也不那麼客氣。你給我找信封！

　　“Ｅｌｅｐｈａｎｔｓ（一些大象）？”這人和剛才那位一模一樣。驚訝地瞪大眼睛。“你說的是ｅｌｅｐｈａｎｔｓ？”

　　“沒錯！Ｅｌｅｐｈａｎｔｓ。我需要一些！”我的聲音高了起來，真不明白這些人都發什麼瘋？

　　“是這樣……我是想說……”店員吞吞吐吐，“如果你真的要一些大象，最好去動物園問問。”嗡！我突然醒悟！ｅｌｅｐｈａｎｔ！巨大的動物，是大象，不是信封。“不，不！我不要大象，一隻都不要。”可我仍然想不起“信封”的英文單詞。只好來個具體的描述，“我寫了信，需要一種特殊的小口袋裝信，寫上地址，貼上郵票。我要的是這種東西。”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這位差點兒笑死。“啊－－哈哈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哈哈哈！”

　　下一次更要命，我成了變魔術的。在我幹活的快餐店，活計們往往禁不住噴香食物的誘惑，或多或少地把熟雞肉、熟雞蛋、奶酪什麼的往嘴裡送。我也如此。這是絕對不允許的！違反規章制度的！一次我剛悄悄地咬了口雞蛋，經理迎面而來。這可是非同小可。我迅速地轉身，把大半個雞蛋塞進嘴裡，脖子一伸，強咽下肚。事情就這麼過去，只是當時有些忐忑，喝了大量的水，仍覺得那大半個雞蛋堵在食道上，自嘲了一番。

　　在與美國朋友的聚會上，我坦城地講了這個笑話，只是不知為什麼口誤，把“雞蛋（ｅｇｇ）”說成了“腿（ｌｅｇ）”，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嚴重地誇大了事實。

　　“……我正悄悄吃一個腿（ｌｅｇ），突然發現經理過來，嚇得我把大半個腿（ｌｅｇ）　生咽了進去……”

　　“什麼？”我的美國朋友吃驚地打斷我，“什麼樣的ｌｅｇ（腿）？”

　　“雞的。”這有什麼好問的？當然是雞的蛋。我回答得毫不含糊。

　　“這不可能！”他重複着，“大半條雞ｌｅｇ（腿）？大半條雞ｌｅｇ（腿）？”

　　“千真萬確，絕不撒謊。”我越發肯定。

　　我的美國朋友先是一臉驚愕，漸漸地轉為大笑。他使勁地剁着腳，“沒想到，沒想到！啊－－哈－－！你們中國人不但會打乒乓球，會工夫（武術），還會變魔術。我簡直不能相信，大半條雞ｌｅｇ（腿）！你得告訴我你是怎麼咽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