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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邊的彩虹(18)
送交者: 尋夢者 2004年03月01日13:54:1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18 不想做個美國人

“Mounting”即“組裝”的第一步是要把布料熨平。熨燙布料是很有講究的,不同的布料用不同溫度或不同的熨法。有的只一般熨熨,有的要加蒸氣,有的還要額外噴上添加劑,有的特別嬌貴的料子得墊上一層布才能熨。不管多有經驗,都不能上來就把熨斗放上去,事先一定要用一塊同樣的布頭試試,有把握了才能正式到面料上去熨,這是規矩。熨完,把面料已手工縫好的底邊靠大桌子的一邊放平、繃緊,用大鐵夾子連桌子帶布料固定住。接着,鋪上里襯,熨平;又鋪上外襯,也熨平。然後是摺疊兩條邊和靠底邊的兩個角,這折邊折角也都是有一定次序和方法的,還要根據窗簾所需的寬度裁剪,邊與角摺疊好了用大頭針固定。最後是處理上面的那條邊,量尺寸、裁剪、墊硬襯或軟襯、摺疊、用釘書機固定(以後完成了還要把釘子下了)。至此,“組裝”這道工序就算結束了,將整幅窗簾摺疊好,放到後面的大桌上去,等着另外的人用手工和機器去做別的加工,如手工縫兩邊的邊和四個角,用機器和手工打折等等,那些活黎倩都已經幹過了。當然,說起來簡單,操作起來費時間也費勁。窗簾的尺寸一般都特別大,鋪平布料、剪裁都不是容易做好的。有時兩米多寬的桌子也不夠寬,就只能先折好一條邊,再挪動布料,去處理另一條邊。這時就要特別小心地做好固定,萬一沒固定好,布料移動了,一剪刀下去剪錯了,那布料和前面的工作可就報廢了,連補救都沒法補救。所以,琳娜帶着黎倩,一邊仔細地教她每一個步驟,一邊還不停地叮嚀小心、小心、再小心。

一天做下來,黎倩差不多能跟上琳娜的進度了。尤其在計算尺寸時,黎倩的心算速度與琳娜不相上下,琳娜特別高興這一點。她說:“一般美國人的數學是最糟糕的,最簡單的像一兩位數的加減法,他們也要弄個計算器來算,真是又好笑又急人。不過威爾不屬於這幫人,他的數學還不錯。”

從琳娜的話中,總能聽出對一些美國人的不屑。黎倩不禁有些好奇,問:“琳娜,你在美國呆了多少年了?”
琳娜說:“差不多有二十年了。”
黎倩又問:“那你加入美國籍了吧?”
“沒有,我入的是我丈夫的國籍,喬吉是德國裔的烏拉圭人。”
“你們不打算在美國住一輩子嗎?”
“這很難說。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們的家安在美國,也打算在這裡養老。我們有許多好朋友,在這裡過得很愉快。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發生,我們不會離開美國。只是美國的政府在世界上行事很霸道,我們很不喜歡,所以不想做個美國人。除去不能投票,我們有美國的綠卡就足夠了。”

琳娜的話讓黎倩思索很久。一般的移民有了綠卡後達到規定的年限五年,大多選擇加入美國國籍,似乎這是實現“美國夢”的一個必然而自然的步驟。像琳娜和她丈夫喬吉這樣已躋身中產階級上層的社會名人家庭,基本上就是要在美國住一輩子了,可仍然決定不加入美國國籍,這是十分出人意料之外的。他們真的僅僅因為美國政府的霸權行徑就決定不入美國籍,還是有其它更多的考慮呢?

以後的兩天,黎倩都是跟着琳娜幹活,不過不再是“組裝”,而是學做“Dust Ruffle”(塵帷) ,俗稱“Bed Skirt” ,翻譯成中文就是“床裙”。

“床裙”是鋪在床的硬墊上的帶垂邊的裝飾品,因其外形好似給床穿了條漂亮裙子而得此形象的名稱。大商店裡的床上用品部賣的“床裙”通常只有一層面料,高級的也就加一襯裡,面料一般,做工也很簡單,而這裡做“床裙”卻是個細緻且技術要求較高的活。首先,做“床裙”的人要有“圖案拼接”、“組裝”和剪裁的經驗,還要會用包括“打折機”在內的各種機器。其次,面料的選擇當然高級多了,配有里襯和外襯,往往還是成套的,同樣的面料不光做“床裙”,也做“Duvet”(一種被套)、或“Bed Spread” (床罩)、枕套,甚至床幔等。

這幾天,黎倩從琳娜那兒學了好些新詞。有幾個詞在《新英漢詞典》裡都找不到,如“Duvet”,這是個源自法語的詞,本來是指鳥的絨毛等一類的毛絨絨的東西,也不知道怎麼就被借用來指被套,也許以前這種被套是用毛絨絨的布料或動物毛皮做的吧。在公司里使用的縫紉和窗簾製作的名詞術語中有不少都是源自法語,一方面說明有的技術和產品從那兒起源,另一方面與琳娜是法國人也有關。有的東西她那麼說,威爾跟着她說,大家也就自然地都這麼說了。總之,這些日子黎倩的技術在提高,英語詞彙增多和口語能力加強,對人的觀察和了解也逐漸加深,她也就過得很充實,很有興趣,一點也沒感到打工的辛苦。

星期五下午,當只有黎倩和麗莎兩人在後面時,麗莎對黎倩說:“倩,今天是我在這裡的最後一天了!”
黎倩雖然早幾天就知道麗莎不打算辭去枕頭店的工作,但還是有些惋惜地說:“其實你在這裡幹得挺好的。”
麗莎也說:“是啊,這裡環境很好,地方寬敞,相比之下,那枕頭店就太擁擠了。威爾又很和藹,更比我們新來的經理好到哪兒去了。”
黎倩有些試探地問:“我知道你和艾梅爾之間發生了不愉快,但你離開的原因不會是艾梅爾吧?”

麗莎搖搖頭:“不是,主要還是公司的福利。我丈夫的公司是沒有福利的,我們一家的醫療保險都靠我。我要是離開枕頭店,萬一我的雙胞胎兒子生病怎麼辦?小孩子總是免不了要常看醫生的。醫療保險是我的第一考慮,再就是401K退休金儲蓄和假期,這些威爾都不能提供。唉,老闆人再和藹,沒有福利也是空的。”
黎倩同意麗莎的看法,她帶着女兒看過一次周末急診,知道在美國醫療費用的昂貴。即使邱宜林的研究所提供很好的保險,他們光掛號費就花了三十五美元,藥費也付了幾十元。

麗莎又說:“我是不喜歡艾梅爾,也不喜歡和她一起工作。但我決不會因為她在這裡就躲開,她和我一樣都是打工的,誰怕誰呀!”

下班時,在威爾的歡送下,黎倩和麗莎兩人一起走出門。
黎倩對麗莎說:“麗莎,再見!多保重,照顧好你的兩個小寶貝,我會想念你的。”
麗莎張開雙臂擁抱了黎倩,說:“倩,我喜歡你!我會記住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停了停,她又說:“以後我們會有機會見面的,要是威爾需要,我還會和伊芙、愛米麗一起來做兼職工。”
黎倩說:“那太好了!”

黎倩看着麗莎走向停車場,然後她也轉身走了。剛走到路口,麗莎開着車來了。她停下車,示意叫黎倩上車。黎倩知道她家的方向與自己的恰好相反,擺擺手請她走。麗莎執意要送黎倩,居然下車來拉她。黎倩無法,只好上車了。過了紅綠燈,不消一分鐘就到了黎倩住的公寓。黎倩謝過麗莎,站在自己住的那棟公寓樓前看着麗莎的車調頭。她再次揮手和麗莎說“再見”,麗莎也在車裡向她揚了揚手,就一溜煙地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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