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Cbay徵文: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蘋果 | |
| 送交者: BCbay徵文 2012年10月17日15:17:4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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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哥華港灣(BCbay.com)有獎徵文稿件/作者:葉子/原題: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蘋果 “這幾天美國大學錄取結束了,一川,放棄了康奈爾,後不後悔?” 我一邊忙着把牛油果抹在麵包上,一邊問着。
“哦,後悔和心疼有什麼不同呢?”我抬起頭望着一川,一定是一臉的疑惑、好奇和審視。 “後悔嘛,就是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我會做出不同的選擇。心疼就不同了,下次還會是相同的選擇,只是還是同樣的心疼。”一川鄭重其事地解釋着,儼然一個哲人。 十八歲的兒子說出這樣的話,除了讓我刮目相看,更是讓我的心猛烈地疼了一下。 這是前兩天早餐時我和兒子的對話。這幾日美國大學錄取已塵埃落定,加拿大大學的錄取通知也已經陸續收到,一川去多倫多上大學似乎已成定局。 回想這一年多陪着兒子走過的申請大學的路,疲憊、焦慮、緊張、興奮、欣喜、沮喪……種種形容情緒的字眼都可以在不同的階段被派上用場。這條路就像西遊記中唐僧和徒弟們去西天取經的路,真正是一番春秋冬夏,一場酸甜苦辣…… (一) 都說自己教不了自己的孩子 初中升高中時,一川選擇IB(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班,純屬是覺得加拿大普通高中課程的挑戰性不夠,激不起學習熱情,當時他並沒有很清晰的、要去讀美國的大學的概念。隨着周圍環境的影響,他開始有了比較強烈的願望,打算去申請美國的常春藤學校。我和先生的態度自然是鼓勵,但前提是要有經濟資助,否則這樣私立貴族學校的每年五六萬美金的費用不是我們這樣的家庭所能負擔的。 2009年的聖誕節,一川認真地決定要去參加美國的SAT考試。對於他來說最佳的考試時間是2010年的五、六月的兩次考試機會。 SAT I是必考的,包括英文和基礎數學。對於他來講,數學部分只是需要做些練習,熟悉考試的出題方式,英文則要靠他自己學,當然,我們有時可以在語法問題上幫他解釋一下。 而對於單科考試,他那時在學校只學了十一年級的物理和化學,十一年級的數學課要到一月份才開。那麼他要在五個月的時間裡完成十一、十二年級的數學和十二年級的物理和化學,才能參加六月初的數理化三科的SAT II單科考試,形勢就很嚴峻了。我們決定由我教他十二年級的化學,先生教他十二年級的數學和物理。 說干就干,我們從2010年新年的鐘聲敲響時,就開始了這場備考的演練。買來SAT的複習資料,我認認真真地為他準備化學的教案。對於化學來說,說是五個月,實際也就只有不到四個月的學習時間,因為要留出充分的時間做模擬練習。每周一到兩次的化學課上,我的講課都像開火車一樣,轟隆隆地一開就是兩、三個小時。本就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的一川在這樣高強度的學習中更是會常常熘號,因此,讓我時不常地按捺不住地發火。在有限的時間裡要完成大量的課程內容,緊迫感所帶來的壓力讓我那一段時間很是緊張、焦慮、疲憊。都說自己教不了自己的孩子,更何況是如此較勁的教學。先生雖說是粗線條的人,沒有我備課備地那麼細緻,督促地更不是那麼及時,但該講的內容是一點兒都不能缺少的,更何況是數學、物理兩門課,他也不輕鬆。 一川學校的功課本就不輕;對排球的熱愛,讓他不想停了排球俱樂部的訓練和比賽;在他通過了所有救生員的課程和考核之後,游泳館的工作要申請;課外的一些社會活動不願減少;同學的Party也不想缺席。在這些之上加上了這麼重的SAT考試的準備,對於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來說的確是不小的壓力。家裡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着,一點不同觀點的碰撞,就能摩擦出強烈的不和諧音,那段時間,我們和一川的矛盾、衝突不斷。雖說進“藤校”是一川自己的選擇,但當面對辛苦時,他並不是像我們認為的那樣勇往直前,他缺乏耐心和毅力。作為父母,就只有往前推了。 其實,那段時間我也很多次與先生探討,我們用這樣傷感情的衝突還換取美國大學的錄取通知,值不值得?是進所謂的“藤校”重要,還是父母與孩子的感情重要? 從孩子很小的時候,我們就硬不下心來逼迫他學這學那,凡事只是引導,現在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把他推進“藤校”呢?我們不欣賞國內的高考升學制度,當初把孩子帶出來時,不是很慶幸一川可以在加拿大這塊土地上自由地發展,不再受考試制度的羈絆嗎?現在為何自己要拿着緊箍咒往自己頭上套? 我對先生說我希望要一個沒有進“藤校”但是和我們很貼心的兒子,而不想要一個進了“藤校”但和我們感情疏遠的兒子。先生則勸我沒必要在具體問題上和孩子太較真,學總歸比不學好,即使考不上也學到了知識,培養了能力,我們並不損失什麼。可做事認真的我在功課上做不到不和孩子較真,依然常起衝突。 我兩次認真地和一川攤牌:如果覺得吃不消,我們可以放棄,因為我認為用傷感情的衝突來換取“藤校”的入場券是不值得的。每一次一川都是思想鬥爭一番之後,選擇繼續。在這曲曲折折的路上跋涉,走過了四月,我們完成了所有考試內容的教學。開始SAT的模擬練習後,有錯糾錯,針對相關內容,鞏固完善開火車般灌輸進去的知識,一川的模擬練習成績迅速提高,幾近完美。我和先生也暗自慶幸孩子的理解能力和應變能力之強,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這一水平,實屬不易。 考試的成績與預期的結果基本吻合,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十二年級剛開學的幾個月,是我們家人人忙碌的一段時間。十月底要搬家;十月底也是美國大學提前錄取申請的截止時間;從九月開始,一川高中排球隊一年一度的校際聯賽正式拉開了序幕,作為隊長和二傳,他幾乎是次次訓練都要參加,場場比賽都要打滿場;九月份一川通過了汽車路試,開始手痒痒地要摸方向盤,找點兒藉口就頻頻動車,每一次看他開車出去,我這心就提到嗓子眼兒;從三月份被城市的游泳館錄用,經過了幾個月的工作,游泳館認可了一川的工作態度和能力,開始給他排固定的游泳課,每周要有差不多十個小時的班要上。 他的業餘時間被擠掉了很多,我心裡很着急,但也是無能為力,只是不斷地提醒他要合理安排時間,千萬別把功課拉下,因為十二年級的第一學期是整個IB課程安排中最較勁的一個學期,他也是滿口答應着。我想孩子大了,不可以總是耳提面命的,該放手時就適當放手吧。直到期中的成績單下來,我去學校開了家長會後,才感到情況不妙。幾乎每一個老師都反映一川這個學期很浮躁,成績也開始下滑,有的科目竟從過去的九十多分滑到B,真是大意失荊州。 談話!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問到是什麼原因讓他這學期如此反常,他承認說除了課外活動之外,他還經常和同學開車去兜風。都是一幫剛拿到駕照而躍躍欲試的男孩子,他們有時會開幾十公里去到山裡的公園,有時會在城市裡把車開到一百公里以上的時速,更有時會掛着新手的牌子,帶一車的孩子瘋跑。這孩子真是三天不“打”,要上房揭瓦了。在申請大學這麼關鍵的時刻,什麼課外活動都不做,功課的壓力尚且很大,他居然還有這個閒心去兜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後,一川承認了錯誤,表示要改正。同時還告訴我,其實他每次和同學玩之後都會後悔,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可下一次同學一叫,就又跟着去了。我告訴他,這說明在意志力和誘惑力的抗衡中,他的意志力敗下陣來。之後和朋友討論這件事,她說一川打工,兜里有錢,又學會了開車,以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這樣的誘惑的確是很難自控的。我也同意她的說法,孩子畢竟是孩子,貪玩是孩子的天性,只是他要為此付出代價的。 (三)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蘋果 十月底一川發出了美國大學提前錄取的申請,他申請了康奈爾大學的工程系。中學遞交了他十一年級的成績,除了法語之外,其他門功課都無可挑剔,那麼法語成績的不盡人意也就成了白璧微瑕。以朋友的分析,那叫做一份更人性化的成績單,有點兒缺陷反倒顯得更加自然。 十二月發榜那天早晨,我送一川去學校時,問起他的感覺,一向都信心十足的一川竟然有些含煳了。“為什麼不可能呢?要對自己有信心。你看,我們從沒有經過任何形式的包裝,一切都是實打實的。各方面的發展都很全面,考試成績都說得過去,論文也寫得入情入理,連我都很喜歡。我倒覺得被錄取的可能性很大。”我說得是我的心裡話,雖然我也理解孩子可能是怕期望值太高會失望,因此,不願表達出自己的期望。 果然,下午兩點多一點兒,一川的電話就到了我公司。“媽媽,我被錄取了!”一川的聲調異常興奮。我又何嘗不激動呢?一下子就想起《西遊記》插曲《敢問路在何方》這首歌來。師徒四人西天取經,歷盡艱辛,修成正果。雖說以此來比孩子的升學有些誇張,但這的確是那一刻我真真實實的感受。晚上回家後一川告訴我,他被康奈爾錄取的消息幾乎全校都知道了,同學們聚集在樓道里,呼喊着他的名字為他鼓掌歡呼。 第二天上學前我在車上一再地叮嚀他,高興歸高興,到學校一定要低調,要顧忌到很多其他申請被拒同學的情緒。再說也不能只是一味地高興,把功課耽誤了。 可殘酷的現實是只容我們高興了一天。第二天下班前,先生就打電話告訴我,一川收到了學校不能提供經濟資助的信,他正在家裡難過呢。雖說我們事先說過如果沒有經濟資助,即使哈佛錄取了,我們也不能去,但從未想過這樣的事就真落到了自己頭上。已往,康奈爾把加拿大學生視同美國學生對待,所以聽到的都是拿到經濟資助去上學的個案。從去年開始,加拿大學生被放到了國際學生的圈子裡了,學校也強調了經濟資助的有限。但我們對現實估計不足,沒有想到在世界範圍內,有更多的、更優秀的、家庭經濟困難的孩子需要資助才能入學,那麼我們的經濟狀況或許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而從成績到各項活動和才藝水平看一川也許還不夠出類拔萃。 一川告訴我們,他得到這個消息後,先是一個人在學校轉了很久,想這個事該怎麼辦。他說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不能讓我們為他上這個學負債,因此他沒有馬上告訴我們。他試圖自己解決這個問題。他自己去找了學校的輔導老師(counselor)商量,想看看有什麼辦法,老師表示無能為力,但是答應和康奈爾大學聯繫,詢問此事。 我和先生也很犯難。以我們的經濟狀況,的確無力為孩子支付每年五萬多美金的學雜費。即使我們賣房子賣地,勒緊褲腰帶過四年的緊日子,無條件地支持孩子去讀這個“藤校”,那不過只是精神可嘉,似乎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如果真是那樣,孩子的精神壓力是可想而知的。同時,我們也不希望看到孩子剛剛大學畢業就背負着二十多萬美金的貸款。徵求朋友們的意見,大多數都認為為了本科教育而付出如此代價,有些不值。當然,也有的朋友說我們太保守,應該支持孩子貸款去讀這個“藤校”,畢竟機會難得。 權衡再三,我們覺得除了放棄,也沒有什麼別的、更好的辦法。一川嘴上同意了,但內心裡很掙扎,畢竟是辛苦努力了一年得來的好機會,這樣的打擊對一個十七歲的孩子來說未免太大了。我和先生既心疼孩子,又必須面對現實來開導他,因為他沒有時間悲傷,一定要快快走出狀態,打起精神來申請其他的學校,截止日期在即。 我們的一個朋友是看着一川長大的,一直都很喜歡他。聽到這個事後他和太太特意來家裡安慰、開導一川,那天大家聊到了深夜。聊天時,朋友掏出I phone,指着背後的蘋果標誌問一川知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蘋果缺了一塊,我們沒有人能回答。之後他就講了“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蘋果”的故事。他說人生不如意者常八九,世上每一個人都是被上帝咬過一口的蘋果,因此,人生都是有不完美之處,人都是有缺陷的人,有的人缺陷比較大,是因為上帝特別喜歡他的芬芳。幽默的故事和叔叔動情的講述深深的打動了一川,他當即表示一定努力調整自己,儘快走出這件事的陰影。連我都有聽君一席話,茅塞頓開的感覺,同時,又一次深深地感受到友誼的力量。 (四)這是我第一次離哈佛這麼近 3月30日下午是美國大學發榜的日子,那天下午一川在游泳館上班,直到下午五點多,我在回家的路上才接到他的電話,他告訴我他申請的三所藤校“全軍覆沒”了,這次兒子的聲音很平靜。其實,這也早在我們的預料之中,只是在沒有得到通知前,我總還抱着一絲僥倖的心理,希望奇蹟發生。但是,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一般來說,奇蹟不會發生。十二月大學截止申請時,高中所遞送的成績正是一川最低迷的十二年級上學期的期中成績。雖說他後來一直在努力挽回局面,二月份的期末成績單上各科成績都有所改善,但木已成舟,覆水難收。我們曾說過他一定會為自己那幾個月的懶散付出代價的,不幸被我們言中了。 幾天之後,一川收到了哈佛的正式拒絕信。他把信紙舉過頭頂,透過燈影來看信紙上的水印,之後,他不無黑色幽默地說了一句:“哇,這是我第一次離哈佛這麼近!” 一川讓我替他保留康奈爾的錄取通知、哈佛的拒絕信和他將要去的多倫多大學的錄取通知,是啊,這些都是他人生路上幾個重要的足跡。讀大學是高中的終點,但只是人生的起點。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 後記: 為了寫這篇文章,我找來《西遊記》主題歌《敢問路在何方》的歌詞貼在文章的下面,是為了給自己激發點兒靈感。正寫到一半時,一川來我的書房說話,我告訴他我正在寫一篇關於他的文章。我把頁面拉到歌詞處,這是一川喜歡、也會唱的為數不多的幾首中文歌之一,我們便一起唱起來。兒子站在我的身後,兩臂搭在我的肩上,渾厚的、跑調的男中音在我的耳邊縈繞,我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提高音量,努力把他拉回到歌曲的旋律上來。在這旋律的爭奪戰中,我們唱完了這首歌。我問一川知不知道為什麼我越唱嗓門越高,他很自知,因為從幼兒園起他就以跑調着稱。我又問他,覺不覺得這過去的一年我們好像也是這樣過來的,他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思,之後我們相視半晌,然後,我們默契地大笑起來。 我的兒將真正開始他的人生旅程,但人生無坦途,他也一定會在路上左顧右盼、摔跟頭,這些都將是再正常不過的。只是希望我的兒像歌里唱的,斗罷艱險又出發,踏踏實實地走自己的路,快快樂樂地翻山涉水,一路豪歌向天涯。 溫哥華港灣(BCbay.com)有獎徵文稿件,轉載請註明出處 更多精彩有獎徵文請點擊:http://www.bcbay.com/events/zw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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