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河：領袖的意志力

我愛讀歷史，現在每每為當年上大學沒學歷史，卻學了自己不喜歡的統計學感嘆。然而我又覺得自己情有可原，因為學統計得到的工作“體面”，且生活容易。也確實如此，我大學畢業後就分配到國家統計局幹活；如果學歷史，恐怕後來也就是個勉強糊口的歷史課老師。說到這兒您會明白，咱就是個極其普通的人，圖安穩，不會為理想一類的事情不管不顧，不留後路的硬闖。但您發現沒有，凡是領袖式的人都會“不管不顧”，而且有着常人所不具備的堅強意志力。

拿中國共產黨人的開拓者們來說，以毛澤東為首的中共領袖從來沒喪失他們的意志力。1927年蔣介石發動政變，後來是武漢的汪精衛與蔣介石合流一同剿共；可以說當時中共一下子面臨滅頂之災，隨後中國共產黨人發動了南昌起義，以及後來一連串的城市武裝暴動，但都以慘敗告終。據史書記載，在中共面臨最黑暗的時刻，中共內部很多人都悲觀失望，不是自動脫黨，就是叛變；但中共內後來成為領袖的人們卻意志堅定的堅持了下來，在隨後與國民黨政權的戰鬥中，幾經重大挫折，最終發展壯大，以至奪取中國大陸政權。說實話，我確實佩服他們的意志力。

有人說中共的勝利是蘇俄的大規模援助。然而這種說法在西方歷史學中無據可查；大量資料表明，中共的軍隊完全是靠繳獲蔣介石的軍隊裝備武裝起來的。抗戰勝利之後的國共三年內戰中，國民黨部隊不斷地被消滅和瓦解，大批部隊臨陣投降和起義；當時的美國總統杜魯門對蔣介石政權的腐敗無能深惡痛絕。當中共的軍隊在中國北方通過三大戰役消滅了國民黨主力部隊150多萬人後，蔣介石的夫人宋美齡倉皇來到美國，祈求美國大規模軍援國民黨軍隊，在短時間內組建70個整編師，以對抗中共部隊的南下長江；結果遭到美國人的斷然拒絕。

照我通過當年的歷史看來，國民黨軍在抗戰後與中共軍隊開始打內戰的時候就註定了失敗的下場；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身的腐敗和失去民心。國民黨在中共只是區區幾萬游擊隊的時候都要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地全力圍剿，到了抗戰勝利，中共軍隊已近百萬，如何戰勝之？這百萬軍隊雖然裝備不如國民黨軍，但是由意志力極其堅強的中共開拓者們領導的，其指戰員是士氣高漲的中國老農民們組成的；您去看看國民黨軍里的將領們，在意志力上怎麼能與中共的將領相比？他們的士兵大部分沒有鬥志。

體現領袖意志力莫過於逆境之中。中共在1927年後的十年可以說是失敗接着失敗。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初，中共終於在毛澤東和朱德探索下，提出“農村包圍城市”的武裝割據戰略，幾年後各個紅軍根據地有了些自己的裝備簡陋的軍隊；然而等蔣介石騰出手來大舉圍剿中共的紅軍之時，紅軍的弱小力量則無法與相對強大的國民黨軍抗衡，被迫戰略轉移。如果說1927年中共一下子面臨滅頂之災，這一次這種災難再次降臨；中國南方相繼被迫戰略轉移的紅軍到達貧瘠的陝北後，軍事力量損失了90%以上。如此慘重的打擊下，我們未見到中共的開拓者們灰心喪氣作鳥獸散。他們抖擻精神，頑強地為生存而戰，於後來的抗日戰爭中在中國北方遍地開花。最終依靠着這些軍隊奪取了全國政權。

我們是聽說一些中共內的高級領導人在逆境中灰心失望，叛變投敵，或脫離自己的同志們；但以毛澤東為首的共產黨人就是在他人都認為最無望的時候堅持了下來。我會下一點圍棋。如果對弈中我發現自己完全居於劣勢，會主動認輸。但我發現，韓國的圍棋高手們在劣勢的情況下往往就是不肯不認輸，他們拼死地在棋盤上作戰，一次次地企圖把水攪渾，以求亂中取勝。有時我看到他們這種近似於“無賴”的精神很氣惱，明明無望，卻千方百計地企圖“撿漏”，希望僥倖贏對方。您還別說，韓國這些著名高手的翻盤率還不低！我想這就體現了人家的意志力――絕不言敗。大家一般都會下中國象棋。棋手對弈時時，絕對劣勢的一方恐怕會及早認識，重新開戰。但我也見到有的人就是不認輸，絕對劣勢下也周旋到底，直到徹底被將死。中共的開拓者們就有這種死不認輸的氣質。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幾經大起大落，最終不可思議地奪取中國大陸。

對中共面前的最終失敗者蔣介石，我實際上也很佩服他的意志力的。1927年他率軍北伐打過長江後，並非說他就有了對中國的統治力。國民黨內派系林立，各地招降納叛的那些地方軍閥多心懷鬼胎，獨霸一方。蔣介石依靠黃埔軍校建立起來的嫡系部隊總在和各種反蔣勢力處於戰爭狀態；加之共產黨人的紅色割據政權的存在。1931年日本又侵占了我國東北，繼而不斷蠶食中國領土。在這樣一種紛亂的政治格局下蔣介石絕不妥協地作戰，和各種反對他的勢力作戰。在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國民黨軍隊且戰且敗，丟掉了大半個中國，那蔣介石也沒有放棄抵抗而“自動認輸”。

在同中共軍隊三年的內戰中，蔣介石可以說是輸得一乾二淨，慘敗！若不是美國政府出於自身戰略考慮派艦隊在台灣海峽巡邏，蔣介石的最後殘部很可能被中共軍隊完全消滅。當時看來，蔣介石根本沒有翻盤的可能，他的“反攻大陸”是笑柄。但蔣介石先生是認真的，他絕不言敗，他一心一意地要作為中國人重新統一大陸。老實講，我越讀歷史，就越覺得蔣介石的意志力不可思議。到了如此程度還要反攻大陸？我想隨蔣介石逃到台灣的國民黨軍將領們大概大都已灰心喪氣，他們將怎麼看待決不言敗的“蔣委員長”？

這樣看起來，蔣介石的意志力還體現在我行我素；也就是無論別人怎麼講，他從不會放棄自己的理念和理想。同理，我們也可以這樣說毛澤東。毛澤東發動“文革”恐怕他的同志們都不理解，甚至內心深處是反對的，可毛澤東就是要搞下去，把整個國家搞得天翻地覆也在所不辭。毛澤東是知道當時的共產黨其他領導人絕大多數是不同意搞“文革”的，然而他就是要獨斷專行地搞下去，也不在乎身敗名裂。

台灣的國民黨政權繼蔣介石之後逐步過渡到民主政治制度；這裡面原因很多，我作為一個局外人，特別看重蔣介石先生之子蔣經國的作為。他可以是台灣民主開始逐漸成為在台灣社會主流的承前啟後者。我並不認為蔣經國先生執政時面臨種種內外政治壓力，讓他不得不逐步讓權；相反，他是高瞻遠矚地主動逐步放棄國民黨在台灣的獨裁統治。有關這些我不必多說，有關資料介紹得非常詳盡。

台灣民主政權的逐步穩固使台灣社會免去專制制度的危機――腐敗到崩潰，而後再在大動盪再生，重新開始另一個專制政權，周而復始。但在我們大陸現在還感覺不到當今中共領導層有蔣經國式的人物。照我看，現在就是有，想通過中共領導層逐步走向放權，最終導致制度民主化恐怕已為時過晚；因為整個中共這個黨已經極端腐敗，內部各種既得利益集團會堅決阻止點滴的政治民主改革。再者，中共這個“武大郎店”也難有為民族利益着想的人。就“武大郎店”里的夥計們講，他們沒有什麼為遠大的理想，更不會有實現遠大抱負的意志力；在他們身上只體現機會主義。他們身上還體現着兇殘，自相殘殺時決不手軟。

我們過去總是說，鄧小平的個人威望是不如毛澤東的，所以在他身上獨裁者的味道相對淡一點。江澤民與鄧小平相比，就黨內個人威望講是天壤之別，胡溫就更差；到了習李時代，又要比胡溫更差。就個人意志力來講，也是如此。如此說來，中國大陸是否會順理成章地開始民主化進程？我不能斷言，但認為中共現在的高層人物，就個人思想品德素質講，都極其低劣；他們一門心思要做的，就是維持中共的獨裁統治；其內部就是你死我活的爭鬥，搞宮廷政治。人稱“中共內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以為然。這樣一個腐朽的黨已完全可以比喻成人體上的巨型膿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