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罷工了。學校的氣氛緊張起來。

   雯是教育局的雇員，但也屬於另一個組織—工會。不管你參加不參加，工會費是每個月照扣的。每個學校都有工會代表，由些辦事公允的人擔任，很低調，但是校長也不敢怠慢。最近的分歧是是否要加長學生上課時間，以及老師的工資問題。 教育局要加時，加人(學生數目)，但是不加錢。事實上談判已經進行了一年多了。雙方都無意後退。在此之前，由於教育局採取各個擊破的戰術，繞過工會與單個學校談判，被工會告上法庭。法官裁定教局違反條約。

   雯看着Email上列出的當日的日程表，一共有五個案例要討論決定。

   曾幾何時，學校己經成了戰場。經常是家長一方，學校一方，為他們的孩子，學生爭論不休，特殊教育的法律條文都背得滾瓜爛熟。然後眼睛都望着雯。   

   雯有時會很猶豫，考慮再三，怕她的決定會影響另一個人的一生。

“我們開會吧。請你把這個學生的評估結果報告一下。” 

“This student is from a Chinese-American Family and Chinese is the primary language spoken at home. According to the current cognitive test results (Stanford- Binet Intelligence Scales), his overall cognitive ability is in the high average range and both his verbal and nonverbal abilities…..”

 這是個很聰明的小男孩，但是在學校里從不和人說話，也不看人。所以學校懷疑他有自閉症，並請雯來做鑑定。

   要在兩個小時的接觸里，概括出一個人的心理全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那是個孩子。讀書時學院裡教課的猶太裔老教授聲嘶力竭地叫，你們分析人要注意那個dynamic, Dynamic!    因為台下的大家都不很明白。(那個學院是個很古老的學院，裡面有很古老的教授) 。作業打回重寫是經常的事。雯的同學，基輔來的老頭學生，拿着他的被批的紅紅的作業，嘴裡嘟嘟囔囔。他可是個博士啊（蘇聯的）。因為他的英語不好，辯論起來他的磕磕絆絆的俄式英語連雯都覺得他可憐。因此台下的俄國老頭總辯不過台上的美國老頭，只能嘟囔。    

在學院裡雯最欣賞還不是弗洛伊德的理論，而是他女兒的。她的自我心理防禦機制幾乎可以解釋所有人類的行為。

這些訓練使雯從一個很自我的人變成一個能體會別人的人。

雯走進教室的時候，就覺得有一雙小小的眼睛在跟着她。一個金髮小女孩興高采烈地跑過去：“Jason, your mommy is here.” 他低着頭，好象沒聽見。他正在畫一幅畫。他在畫一座大房子，上面有窗但沒有門。整個畫面都只有一種顏色—紫色。

“Where is the door? ” 雯說。小男孩沒抬頭。

“But I want to come in.”  停了一下，一隻小手慢慢地畫上了一扇門。

 “And maybe some flowers near the door?” 雯不太確定。 

“Thank you. And… Shall we have some grass?”  雯想起了萍的草場。

當雯牽着他的手到另一間房間裡去測驗的時候，他已經不那麼拘謹了。

“你平時和誰玩啊？”雯用中文問。

“和爸爸媽媽玩兒。”他直視着雯的眼睛，說的是非常標準的普通話，雖然有些奶聲奶氣。

在會議上，雯說了他不是自閉症的幾點理由。第一，通過交談，測試，他的語言發展（中文）並不顯示遲緩。第二，在與人交流方面，他也並不完全拒絕。第三，他沒有出現（老師沒報告）自閉症患童特有的那些行為。

開完會，雯又收到了另一封郵件，這次是從私人郵箱來的。因為教局抗議工會用他們的郵箱發布信件，所以現在一律用私人郵箱。信件上說，工會明天要舉行“公投”，決定罷工的事情。本來只要工會成員有一半支持，就可以決定罷工。但是在上次勞資協商會議上，教局把上限提高到75%。後來有人在YouTube 發現一段錄像，說的是當時的事情。這人是教局花錢請來的談判專家。他說他當時用策略一繞兩繞 ，竟使工會自己同意提高了上限。他在錄像里輕蔑地說，They don’t even have a cl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