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夢

春節剛過，我去北京市朝陽門外的東嶽廟看熱鬧。在十字路口地下通道里看見位丫頭在“賣唱”。來往行人不多，更沒人關注。我好奇地站在邊上，那會兒算是唯一的觀眾。她唱得十分投入，也唱得不錯，歌曲很“正面”，上春晚沒問題。嘿嘿，那要看誰唱了。

真要是賣唱也不該在這麼個冷清的地方呀？您看她前頭讓人們放錢的盒子裡沒幾個錢，都是一塊的，最多是五塊的票子。這要是唱上一天恐怕養活不了自己。您看我，瞎操心不是？看那姑娘的打扮不像個生活窘迫的人，穿着還挺時尚的。哎喲，牆上還掛着把吉他呢。唱歌用的是麥克風。興許她就是喜歡草根歌星的做派；這會兒就是要學人家旭日陽剛的勁頭，就在這冷清的過街地下通道里過把唱歌的癮。

那要是僅僅想過過癮還行，這丫頭成為歌星的夢實現不了。人家旭日陽剛二位那是在地鐵通道里嚎去；那就是要成天唱，理想就是唱歌，以此為生。掙不到什麼錢就飢一頓飽一頓，住的地方屬於蝸居。結果呢，唱出名兒啦。那要是唱不出名呢？貧困潦倒。好在是為了理想。

看來這當歌星的夢就有點兒懸，太有可能成功不了了。嗯，至少實現了一輩子唱歌的夢。您要是這麼說，每個人只要是想幹什麼，都能實現。不在乎成功與否，夢想就在實踐的過程中。這…有點兒瞎掰嘛？那您要是非要出人頭地，就算“瞎掰”啦。拿上面說到那過街通道里唱歌的丫頭來說，人家根本沒想出名，就要過把唱歌的癮。工作之餘，到此唱一把，娛樂娛樂；到時候拿掙到的那幾個錢吃碗熱湯麵。怎麼，不許嗎？

好了，咱們不抬槓。其實這是個很難掌握尺度的難題。據我所知，我們美國長大的華人孩子追夢的挺多。我知道好幾個了，美國名校畢業；剛畢業人家大公司就找上門來給份相當不錯的工作，工薪相當高。可孩子去了那裡工作個一、兩年就不幹了，非要自己闖蕩。結果一個個都焦頭爛額，自己和同伴們建的小公司攬不到活兒，上頓不接下頓。父母這個氣，放着穩定的工作不干，自己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不知道再忙活什麼。可是孩子說“我有夢想”。父母開始苦口婆心，說“你得一步步來，既然是大公司的工作，多年後就有了實際工作經驗，那時在想自己如何經營自己的事業”。

那追夢的孩子對這種“騎上驢再找馬”的論調煩得要命，並直接了當地說“我根本就不願意干那大公司的工作，我不想成為一台機器”。好啦，家長和孩子之間形成冷戰。我認識這樣性格的一個男孩子。大學沒畢業就要去當“比爾.蓋茨第二”。他在之後的數年中，追夢非常的不順利；不斷修正着自己的奮鬥目標；到現在仍在苦幹中。就這過去的幾年來說他等於碰壁連連。好在一開始就持反對意見的父母一直在支持他。家長的邏輯是：既然孩子非要走自己的路，而且已經走到了半路上，就別讓他半途而廢。對此我也不知該如何評價這孩子的追夢；不過我對他父母的態度絕對讚賞。

追夢我絕對贊成，可咱們是否得現時一點？拿上面提到的唱歌的女孩子來說。我希望她就是要過過唱歌的癮而已，並非一定要去當什麼歌星。換句話說，她就是要先把自己的生存問題解決了，即便是並不感興趣的工作也得干。是否能當歌星，也得看自己是否是那塊料。您看我這兒信誓旦旦，其實上面的邏輯有很大漏洞。有人會立即反詰：沒有執著的追求，就是那塊料也無法成功。然而…然而我們大部分當父母的，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生活得安安穩穩，別去冒險。我就希望自己那個總是不安分的女兒能踏踏實實地干一份“很保險”的工作。她要是又聽我嘮叨這些就立即問“當初你們放着北京的好工作不干，跑到美國來幹什麼”。這我也真啞口無言。

    正是這種矛盾的心理，所以我看見那個很投入地唱歌，而且還唱得不錯的丫頭時就當了她的聽眾。我聽了好幾首曲子。悄悄地離開時，在她放錢的盒子裡放了二十塊錢。可是我後來又覺得應該放五塊。我可不想鼓勵她去當什麼歌星。咳，她想幹什麼就干去吧。真要是有當歌星的夢，且特別執著，那就追，趁着自己還年輕。我現在已經六十歲的人了，這輩子就總不願意冒險，現在兩鬢斑白。那，孩子你就干吧。“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