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士可殺,不可辱 |
| 送交者: 幼河 2013年04月05日03:08:1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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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可殺,不可辱 那是在六九年的初夏,十五歲的我下午剛剛得知三舅已“畏罪自殺”,而且是在將近兩年以前,吃晚飯時便大聲“宣布”:“三舅畏罪自殺了。他是自絕於黨,自絕於人!”埋頭吃飯的媽媽立刻怔住,起身走進裡間。爸爸嘆道:“我早知道了。”看了我一眼。“你不該現在說。他這樣的人早晚會死。他的性格太……” (一) 六二年暑假我和妹妹剛剛知道我們有個三舅。他矮壯、很黑。我和妹妹在他平伸出來的滿是肌肉的胳膊上打鞦韆,他竟能帶着我倆走上好幾十步。真是個大力士!兩個小東西歡呼。三舅悄悄告訴他姐姐,也就是我的母親,“我簡直累死了,我簡直累死了。” 三舅的出現使我們兄妹倆很開心。因為他總在星期天帶我們玩。不象爸爸,當個編輯,老有那麼多的稿子要看,星期天也在埋頭業務。他帶我倆去游泳池游泳。我和妹妹趴在跳水池的鐵網外邊,看着三舅跳水。他在三米跳台的跳板上先量好步子,返身回到跳台邊,深呼吸一下,急步踏上跳板來到盡頭,猛地起跳,高高地躍向空中,挺胸、展臂,雙腿繃得直直的。好一個燕式!然後雙手往前一伸,輕輕一收腹,“唰”地一聲扎進水裡,幾乎沒有水花。我和妹妹蹦噠着歡呼。雖然也就是個簡單的燕式跳水,可他是那麼從容、自信、認真。三舅儼然是我倆的英雄。 一年多以後,他還帶我倆去他工作的地質部一個研究所去玩。我只記得那是郊區,去的時候三舅先問我們想吃什麼?我不知好歹地嚷嚷着要吃肉,三舅立刻上街給我倆買來那年頭難以想象肉包子!他還買了最好的蘋果讓我和妹妹吃,並讓我倆送幾個給樓下的一位年輕又漂亮的阿姨。我和妹妹拿着蘋果在那位阿姨的門口發傻,那姑娘見了只是微微一笑,“代我謝謝你舅舅。”她怎麼知道我倆和舅舅的關係?我們還看了三舅的宿舍,當然是男單身宿舍,小小的房間裡住兩個人。和三舅同宿舍的是個小伙子,很和氣,大概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吧?算一下三舅那時是三十六歲左右,但我小,並沒有好奇地問他結婚沒有?和那個樓下的姑娘是什麼關係?我在他的宿舍里得到一塊硫鐵礦石。金黃的,象金子,使勁一砸有硫磺味。還拿了幾段顏色很好看的岩芯。在舅舅要求下,我倆盡其想象畫了些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東西,看着他興致勃勃地貼在走廊上。最後他是讓我倆扛着杆氣槍到外邊胡亂打,自己卻留在實驗室里算數據。那天玩得真開心。 自從我們知道有三舅以後,他每個星期六下班後都到我們家來。他一來家裡就熱鬧。飯桌上,他講了許多有趣的故事。在太行山搞地質勘探,當地老鄉的雞蛋太便宜,一分錢一個,三舅每天吃好幾十!連吃一個星期!結果食物中毒。小的時候他養鴿子,姥姥給他新做的棉襖上都是鴿糞,姥姥給他洗乾淨,烤在炭火上讓三舅看着,自己出門幹活。沒想到他又爬到房上玩鴿子,等姥姥回來一看,棉襖燒成了灰,只剩五個銅扣子,三舅還在房上。傻子吃糖包的故事他講了很多遍。一個傻子吃糖包時把背燙壞了。他問我們是怎麼回事?見我和妹妹傻笑個不停,他解釋道:傻子光着上身吃極燙的糖包,一口咬下去糖稀從手上流到胳膊上,趕緊用嘴去添,便不自覺地把拿糖包的手伸到腦後,滾燙的糖稀立刻倒出來把後背燙傷。每講到此處他就樂不可支。他也乾啼笑皆非的事。皮鞋裡有個釘子冒頭扎了他的腳,很固執自信的他硬是認為鞋不平,於是就使勁踩,直到腳被扎破。一次買來海螃蟹非要生吃(父母和三舅都在浙江海邊長大),母親認為不新鮮,他根本不管,結果我們全家都食物中毒,他上吐下瀉得尤其利害。 不過我有時對他也很惱火!他管我,見我欺負了妹妹或幹了別的什麼淘氣的事,就非得讓我承認錯誤。我拒絕後他就用腿夾着我,讓我根本動不了。下像棋時他就是不讓我這個臭棋簍子贏。他讓我車馬炮我也贏不了。每次看着我絕對優勢的“軍力”還是一次次敗得一塌糊塗,真是惱羞成怒。媽媽在邊上暗示他讓我一盤,他卻說:“要贏就真贏!”一次我正興趣盎然地聽收音機里說相聲,他來了偏要聽交響樂。那我能幹嘛?那年頭兒人們也窮,我家裡就這麼個收音機。他開始死磨,最後竟把調波段的指針撥到說相聲的波段和演奏交響樂的波段之間,說這樣兩個人都能聽。我憤憤地皺着眉拼命忍住,和三舅比“忍耐力”,最終我承認失敗,氣鼓鼓地跑到外邊玩去了。“勝利”了的三舅把波段指針定在演奏交響樂的波段上美滋滋。儘管如此,三舅還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然而三年後我對他的看法有了很大的轉變。我的一位老姑姑悄悄地告訴我,三舅曾是個“右派”!爸爸也是!我簡直要大哭一場,失望之極。當然,我對父親也是充滿失望。為了求得內心的安慰,我把這個“噩耗”悄悄地告訴我同班的一個“好朋友”。結果就是我的“好朋友”再也不理我。這是我有生以來承受的最沉重的打擊!那簡直是幻滅。按理說,比起我生活道路上其他挫折,這種打擊算不得什麼。但這是我最初的幻滅。 我開始躲着他,表示自己“大”了,不要和大人一起玩。不過大人們聊天時,我還是在一邊悄悄聽。在我的印象中,三舅很關心政治,每每高談闊論。必須承認,他是極其崇拜毛澤東的,極其忠於“毛澤東思想”的,對當時的“蘇修”是很輕蔑的。我記得他對電影“列寧在十月”不滿,覺得演列寧的演員太過份,有醜化領袖之嫌。我真納悶,這樣的人怎麼是“右派”? (二) 轉眼就是“文化大革命”。社會上橫掃“四舊”時,曾有幫紅衛兵小將到我們家看了看。他們沒想到一個“右派”家會這麼窮,除了書沒什麼值錢東西,掃興而去。所以我們就沒有被抄家。在那個恐怖的夏天,每天夜裡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四周傳來各個街道上批鬥地(主)、富(農)、反(革命)、壞(份子)、右(派)的吼叫聲和毆打聲。 三舅是我們家唯一上門的客人。大人們聊天開始迴避我們小孩子,見到我和妹妹過來就都不說話。過後很多年,媽媽對我說,三舅那時對林彪很不滿,說他是個偽君子,早晚要暗害毛主席。我和妹妹也同樣地避開他們。我們得和他們“劃清界限”呀!爸爸和三舅都是“右派”,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的“右派”!我是個孩子,更得有希望。這個希望就是“緊緊地站在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一邊”。三舅當然察覺出來我和妹妹的敵視態度,每每苦笑。 學校搞“文化大革命”不上課,許多孩子們都積極參加“運動”,甚至住在教室里。我這個六年級的小學生可不想讓同學們歧視,整天不是游泳就是釣魚,實在沒事就在街上遊蕩。一個星期六,三舅來到家裡,我正要出去,他叫住我。 “你應該學習呀!” “學校也不上課。”我拉開門就要走。 “我跟你說幾句話好嗎?” “說吧。”我不看着他。雖然我得和他“劃清界限”,可他還是我的舅舅呀。 “我買了本英文的《毛主席語錄》,我教你學怎麼樣?”說着從兜里拿出本新買的英文版的《毛主席語錄》。 那巴掌大的小紅書裡都是洋字碼,我一個也不認識。“我能背英文的《毛主席語錄》。只要你肯學,我就教你。只要你肯學就能學會英文。你這個年紀得學習呀!” 我沉默着。 “我這還給你帶來了英文練習本。每行的開頭都寫好了英文字母,你接着寫就是了。別怕煩,英文學好了可以更好的宣稱毛澤東思想。我每天都給你規定了作業,下個星期六我來的時候,這一個練習本正好用完。”說着,三舅把練習本塞到我手裡。然而三舅下個星期六滿懷希望來的時候,我早就不知跑到哪兒玩兒去了。 對三舅最後印象是六七年初的一個下午,爸爸、媽媽正激烈地和三舅說着什麼。這次他們沒太避諱我和妹妹。我仔細一聽,原來在給三舅介紹對象。那女的似乎是個老姑娘,當工人的。“馬上就要四十歲了,也得有個家呀!”爸爸、媽媽異口同聲。三舅默不作聲,看着天花板。 再以後所謂的“清理階級隊伍”開始,我爸爸、媽媽挨斗,三舅也被關進“牛棚”。我家裡所有的親戚都挨了斗。因為我父母的兄弟姐妹都是知識分子。 (三) 六九年的秋天我被動地捲入“上山下鄉”,去了黑龍江一個農場。三舅似乎在我的印象當中消失了,直到六、七年之後,當我重新建立起我的生活態度的時候,他又回到了我的腦海中。 七十年代中期的一個冬天,我從農場回家探親。媽媽講述了幾個月前去北京地質學院領取三舅遺物的事。她是忽然接到地質學院的通知的,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三舅的骨灰當然是不會有了。他剩下幾百本科技書,一台打字機和一條他搞地質勘探時留下的鴨絨被套。他還有一個幾百塊錢的存摺。這些都交給了我母親。三舅是怎麼死的?說是自殺。 這回我急切地詢問三舅的事了。爸爸、媽媽徐徐地講述着。 三舅在“文革”之初是積極參加“運動”的。他和很多“右派”們在一起要為五七年反“右”平反!他們曾在北京工人體育場召開大會,憤怒聲討“劉少奇資產階級反動路線”,陳訴被錯誤地劃為“右派”的冤屈。三舅是積極參加翻案活動的,他們似乎還有着自己的組織。一次爸爸在公共汽車上看見三舅在某個十字路口等什麼人。那是個冬天,西北風呼嘯,三舅一個人在路口站着,頭髮凌亂,面色焦慮。事後媽媽問三舅此事,他斷然否認自己那天到過那個十字路口。 爸爸、媽媽很憂慮。他們知道三舅的性格。他執拗,熱情,開朗。正因為如此,他在五七年被首當其衝地劃為“右派”。他的“罪狀”是反對蘇聯專家,“大放厥詞”說人家“老毛子”專業水平低。 那一年毛澤東先要做開明君主,“虛懷若谷”地請人們暢所欲言,“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後來滿懷熱情,卻又天真的中國知識分子真的說了幾句實話,毛澤東卻又怒將起來。他的虛榮受不了奴才的放肆。本意是要知識分子奴顏卑膝地對他和共產黨政權歌功頌德的,怎麼真的“尾巴翹到天上去啦“?那好!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反擊右派的猖狂進攻”了。怎麼解釋前一階段的“請人們暢所欲言”?這還不好解釋嘛?那是“陽謀”!是“引蛇出洞”! 當時很多人一感覺到氣氛不對,都跟着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可三舅牛脾氣上來,越是批判他,就越是抗辯。結果被劃成“極右”,到天津附近的一個勞改農場去“改造思想”。那次的“引蛇出洞”使我爸爸也成了三舅的“難兄難弟”,到安徽去“改造思想”。 媽媽在三舅被劃成“右派”後去看他。三舅說他想一死了之。媽媽大聲地責罵他,三舅放聲痛哭。冤呀! 在那個勞改農場,他和其他“右派”干沉重的體力勞動,根本吃不飽,那時中國“大躍進”造成饑荒使勞改犯們的處境更慘。他吃一切可以吃的東西。秋天的時候,小河裡有大量的河螃蟹。三舅一邊抓一邊吃。事後他跟我媽媽還津津樂道此事。說他把抓到螃蟹給周圍的勞改犯們吃。他抓得太多了,於是只吃螃蟹黃。 這樣胡亂吃的結果就是肚子裡長滿了蛔蟲。從勞改農場回到北京後,他總說肚子疼,媽媽疑心他肚子裡有蛔蟲,他吃藥一次就打下七十多條蛔蟲!三舅親自數的,還跑來找媽媽去看,興致勃勃的樣子。 從勞改農場回來等待分配工作的那兩、三個月裡,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泡在圖書館。每天早上拿上兩個窩頭當乾糧,一去就是一天,拼命看書學習。回來的時候連連搖頭,“外語都忘光了!都忘光了!”他會英、德、俄三國外語,精通業務。其實他人並不是特別聰明,只是非常刻苦,有極強的進取心。被打成“右派”後,他的好幾篇未發表的論文都被他人剽竊。他根本沒有向我的爸爸、媽媽提起此事,死後很多年,他的生前好友才說到這件事。當時他是怎麼想的呢?我常久久地沉思。眼前浮現出三舅那掩飾內心極大痛苦的臉。他多麼希望表明,並讓人們相信自己對共產主義信仰的忠誠呀!為了對毛澤東、中國共產黨、中國人民的忠誠,他會無私獻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死也毫不猶豫,只是為的要人們相信他那赤誠的一顆心。他怎麼會在乎自己的論文被人剽竊呢?只要對黨和國家有用,誰發表不是發表?他又回到地質部工作後,工作起來只能用忘我來形容。他怎麼能容忍被人看成是個極“右”的“右派”?! (四) 中國共產黨人領導着造反的農民大軍把腐敗的國民黨趕到一群海島上的時候,三舅正在山東大學地質系上學。看到全國的“解放”,他象絕大多數青年學生一樣的歡欣鼓舞,把毛澤東當成神一樣的崇拜,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共產主義,全憑着滿腔的熱忱。舊中國百年的恥辱太是一場惡夢了,它理所當然地該在共產黨人橫掃國民黨殘兵敗將中消失。 第二年三舅退學後考取了北京大學地質系。照他的話說,上學就要上好學校。那時北京大學的學生宿舍在北京東城區,一條名叫沙灘的街道上。三舅每每說起在宿舍中能看見故宮紫禁城的角樓,望着晚霞輝映着故宮,心中充滿着對新中國未來憧憬。 做為一個性格外向、正直熱情的小伙子,他很快在同學中找到第一個女朋友。那女孩子被選派到“蘇聯老大哥”那裡留學,可品學兼優的三舅卻因“出身”不好沒去成。媽媽說,三舅很真情,那女孩子對他也戀戀不捨。她到蘇聯後,常來信抱怨吃不慣西餐,三舅就精心地買了中國的點心寄給她。但天長日久,女方漸漸冷淡,關係最終無法挽回。為此三舅沉默了很多日子。 大學畢業後,三舅曾到山西的太行山區搞了一段時間的地質勘探,當地質隊隊長,後到地質部某研究所工作。像他這樣德才兼備的小伙子自然有姑娘喜歡,他很快又有了女朋友。然而在反“右”鬥爭中,這位姑娘“反戈一擊”,當眾揭發三舅的“右派”言論。 我和妹妹到三舅工作的研究所見到的年輕、漂亮的女孩兒該是他第三個女友。據說那來自廣東的姑娘使勁地追三舅,當然是看中了他的人品,克己奉公的工作態度和對專業的精益求精。但三舅對她敬而遠之。自己的處境和前兩次搞對象得到的經驗使他卻步。再說,那姑娘來北京之前在廣東已有男朋友。但三舅的一場大病使他倆的關係出現戲劇性的變化。那姑娘照顧根本起不來床的三舅,給他洗衣服,端屎端尿,甚至擦洗身體。三舅似乎默認了兩個人的關係,病好後半開玩笑地對小廣東姑娘說:“以後我可不管洗尿布。”可惜他倆剛剛要確定關係“文革”隨即爆發,小廣東姑娘匆匆轉回了廣東。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怎樣結束的不得而知。 在三舅和小廣東姑娘你來我往的時候,中間還有“滿天星”插一槓子。“滿天星”是那個研究所的黨支部書記,一個長相頗難看,臉上有麻子的老姑娘。她也看中了三舅,想盡一切辦法接近之。中午一到食堂吃中飯時,“滿天星”見到三舅就湊過來坐在邊上。三舅怎能看上她呢?並不是說“滿天星”不是個好人,而是三舅內心深處的清高。後來三舅被關進“牛棚”隔離審查,地質學院專案組的傢伙們在查抄三舅的東西時,在日記本中發現了有關評論“滿天星”的言論,便到也正在“牛棚”中的我媽媽那兒逼問“滿天星”是誰,大概認為是三舅參加的那個“右派”翻案組織中的什麼人吧?媽媽只能推說不知道。當然了,“滿天星”也沒做什麼錯事。 (五) 三舅在“隔離審查”時竟逃跑了!知道這件事的見證人是我大姨的女兒,她那時是天津市一個高三的學生,同我一樣正努力做一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堅決“與反動的家庭劃清界限”。她突然在家門口看見三舅,甚為詫異。三舅沉着臉,說要看看大姐,也就是我大姨。表姐不知如何是好,恰巧我大姨也不在家,便順口說了一句,“我媽不在家。”三舅沉吟片刻說道,他在北京想見見我二舅和我媽媽,因為他們都在“牛棚”里,所有他在他哥哥、姐姐單位外邊轉了許久未能如願。他怕在火車上被人抓住,就從北京走到天津。他把我媽媽給他的手錶賣掉做為路費。這次雖然沒有見到大姐,但總算把他看望的口信帶到了。現在他準備到杭州去看望他的大哥,也就是我的大舅,那時也在“牛棚”里。 表姐茫然地看着三舅漸漸遠去。 在媽媽去領三舅的遺物時,地質部的接待人員簡單地答覆媽媽的再三詢問,說三舅在去往杭州的路上被捕。後被押回地質學院,不久便自殺。這是個不明真相的死! 我腦海里再次展現出三舅那內心極度痛苦的神情。他悲憤、絕望地走在無限熱愛的,傾注了全部情感的祖國大地上,去死。 …………………………………………………… 清明節想起了我的舅舅。一晃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仍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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