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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歸來喝茶去
送交者: 老箭 2004年07月09日15:02:3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天涯歸來喝茶去
老箭

慢慢的到了“食得鹹魚抵得渴”的年紀,雖然還沒有到中年人的從容, 生活本身卻有些如水着鹽,鹹淡自知了. 今夜從香港出差回來買回來很多種類的茶葉,便來談談茶.
喝醉的經歷一次次記得很清楚.說到茶,卻找不到某個具體的點. 想來喝茶的過程其實正是人生旅路的過程本身吧.
翻古詩看到庾信的“月逐孤墳圓”,不禁想到了阿拉伯世界中秋月夜如孤墳般圓而白的月亮和月亮下青得發光的清真寺廟. 20多歲時因工作關係經常跑南線.特別是迪拜和科威特更是一年要去2,3趟.前前後後駐了將近一年.那是第一次離家去適應外面的世界,也包括第一次喝龍井茶以外的茶葉以及從不喜歡到喜歡的過程.
剛去時客人拿出褐色的奶茶待客.熟悉一些後我就和他們講“NO MILK”.結果端上來顏色不奶濁了,卻怪怪的糖和茶不協調.再要求“NO MLK NO SUGER ONLY TEA”. 端上來以後才覺得勉強算茶.
在迪拜的中國商務處大家只喝2種飲料,一種為PEPSI可樂(可口可樂因為和以色列關係好,無法進入UAE),還有一種便是瓶裝礦泉水. 要喝茶的話只有把礦泉水倒入茶壺燒開了再泡. 因為每天下午都要和印度客人談判,不知不覺中喝着他們倒的茶也不覺的難喝了.
來日本留學前最後一次迪拜赴任後在印度孟買駐了3天.
坐在孟買(MUMBAI)印度門附近高高的茶樓上,看小亞細亞方向吹來的季節風層層越印度洋而來.中東地區的阿拉伯海的顏色是淡綠的,到了孟買附近就變成了深藍.被季節風一壓,更顯得墨藍了. 隨季節風而來的雨陣錚錚地打在茶樓的欄杆上.茶樓上的人們發出陣陣歡呼. 我和上司老諸撕了溫香的饢餅和着紅土地色的大吉嶺奶茶慢騰騰的來喝.
在這樣的環境中就會明白紅褐色的大吉嶺紅茶配上奶和糖自然最適合西南亞濕熱高溫氣候了.
紅茶的另一個大系立頓喝的不多,來日後倒路陸續續的喝些. 大多一般是被招待的,配了精美的甜點心,在下午慢慢的說笑閒聊天.
中國的祁門紅茶也很好.幾年前去安徽黃山旅遊,買了二斤祁門散茶. 有空時滾水泡來,不放糖也不放奶,味道閒散而隨便.價錢也便宜.

來日本後最早喜歡的卻是枯瘦的烏龍茶.
剛來的時候,看到到處賣烏龍茶. 同學老師說到中國茶,仿佛也只知烏龍茶.這枯瘦的茶真的如此好喝? 心中頗不已為然.大概在來了3,4年之後吧,卻開始自己去買來喝了.有時候還買了烏龍茶葉自己來煮,覺得枯瘦自有枯瘦的味道.比起龍井的國色天香,烏龍自有小庵修尼的寂然閒散. 特別是吃好飯後喝一杯,過喉的感覺很好. 回國時有時也會買烏龍茶來喝(只是不要加糖的好).

當學生時因為朋友多,便有機會喝到各種各樣的國內的茶.有信陽毛尖,碧螺春,黃山毛尖,杜仲,香片,普洱等等.因為都是各個家鄉的茶葉,朋友們多多少少帶了驕傲來招待的.於是茶仿佛也比自己買了來喝的味道要好.
茶和產地的氣候,人文甚至歷史等都有淵源吧.
龍井茶喝起來其實沒有什麼大的特色,但是你卻挑不出病來. 普洱茶也有這種感覺,和雲南的氣候和大理文化也有關係. 我覺得有這種特點的茶是茶的大家閨秀. 恬然而從容.
日本茶卻和龍井或普洱茶不一樣.勉為形容,龍井茶為まろやか(大方而從容)的話日本茶就是清らか(清而美)了.
大家印象中的日本茶也許是磨的青青的小半碗茶汁放在一隻大大的方碗中捧了喝吧. 其實那是茶道的一種喝法. 日本普通家庭的喝法是準備好一隻瓷茶壺及一個放茶葉小小鐵網兜.水燒開了以後,把茶葉放到網兜里,把茶壺的蓋扒開,把網兜放到茶壺裡取.用一隻手拿着. 另一隻手就拿滾水沖網兜.拿網兜的手要順水移動以便茶葉都能被滾水衝到. 衝過網兜的水就留在了茶壺裡. 把網兜里的茶扔調.喝茶壺裡的茶水. 茶葉也有沖二遍再扔調的. 大家不妨可以一試,味道很清.
到北海道的佛廟去修行的時候,廟裡媽媽每天早上都在固定的時間取井水.問她原因,講是在鳥飛起來之前取的話,可以避免鳥翅扇落的灰塵. 喝茶很多是喝一種心情,喝時想起這杯茶中沒有鳥翅扇落的灰塵,感覺不錯.
龍井茶水的取法也講究. 虎跑泉水每天早上5點以前好象是任人免費取的.若你起的早,就可以看見有人騎着車,車的兩側各帶了大大小小的瓶或壇,裝滿了泉水.我有一天起了個早,也取裝了泉水後到朋友家煮茶喝,卻覺得味道好象一般. 不過為了去取茶水而起早的心情卻很好.

看到過喝茶像景陽岡前武松喝酒那樣的.
每天早上西湖邊六公園有許多人在打太極拳或練推手. 有一天一個好象是外地來出差的人看着不禁動了好勝之心,對一個正在推手的老太太講我也來試一下.說罷脫下外衣和老太太推手起來.沒想到這個彪形大漢一次次的被老太太推出圈外,滿頭大漢淋漓.最後朝老太太說我服了您了. 老太太便從帶來的熱水壺中沖了滿滿的一碗茶給大漢.大漢嘟嘟嘟一口氣喝光,一拱手就走.周圍看熱鬧的市民都笑了.


萬里行路讀書歸來,天高雲淡.人如秋菊淡茶. 但當年卻因為談茶失去了一位好朋友.
剛來名古屋時,朋友衛哥來自南京.年紀比我大6,7歲,來自工廠,也插過隊.到因為我也多少有些經歷,故自然而然的兩人相識而且做了朋友.我來日本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漠漠覺得獨自走天涯是自己的一個必要實現的夢.而衛哥卻不是.他來日本的目的是想多打工賺些錢,然後回國開家店.
但這並不妨害我們喝酒喝茶談痛苦快樂和各自的夢想.
他預備班快畢業時非常的痛苦,一天晚上到我這裡聊天,說到將來.拿出太太的照片,說她單位里的人知道她老公在日本,以為她遲早也要去日本.故提干也好,加工資也好.都沒有她的份.但在日混的不好,覺得對不起太太. 後來便是喝酒. 衛哥講他想要10萬人民幣就回國,五萬當生老病死的保險,剩下的當開業的資本.
喝完酒我們就喝茶且談茶.記得談的很多很多.也談的很高興.最後談到茶配什麼水好.衛哥竟然講配三峽某一段江水好.我也在某個雜語裡看到過這一說.只是一向非常的不以為然.衛哥說了以後就堅持這一說.我說了江水濁且輕也不聽,還說某某有名人講的不會錯.
當時我還處在天上飛的階段,自己以為對的便不肯通融.看他堅持自己的觀點還隨便拉名人助陣非常的生氣,就厲聲的指責他說謊. 衛哥沒想到我會如此的當真,就笑笑走了.
幾個月後收到了衛哥的一封信.講大學考不上,不用考試可進去的專門學校學費又貴的要命.考慮多日決定黑下來云云.
後來一直想再找衛哥喝茶.卻怎麼也找不到他了.有一天在馬路上見一個人的背影覺得像他,用日語叫了見那人卻越騎越遠了.
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想來衛哥一定早已實現了自己的金錢目標然後回國做老闆和太太團聚了吧.
若知道他的去處,我一定請他來秋天桂花開時來杭州.兩人去滿覺隴桂花樹下租一張桌子,看風微微吹起,老去的桂花慢慢飄落. 要個熱水瓶滿滿的泡了茶來喝. 想也會笑當年的爭論吧.況天涯歸來,必也有一樣的情懷來閒散地喝茶.

我看青山多嫵媚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想結尾了,卻冒出這兩句古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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