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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的梨
送交者: 大老鷹 2004年08月16日13:36:0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立秋了,都市的夜依舊悶熱。
窗外的馬路上還是車來車往,不斷有車燈閃過,伴隨着噪音從窗戶外投進來。

喜歡這深夜的噪音。沒有噪音的夜是寂靜的夜,也是孤獨的夜。如同一個人走在深夜的荒野里,即使幾聲蟲鳴也會帶給你幾分驚喜,幾分安慰。讓你覺得茫茫宇宙里你還有個伴,你的心靈並不孤獨。

都市的夜裡一個人貓在屋子裡,而故鄉的夏夜完全是另一副畫面。
吃完晚飯,大人一手提個小板凳,一手帶把麥秸干編的草扇子,孩子蹦蹦噠噠地跟在後面,來到胡同口大街上乘涼。
月亮底下,大人聚到一塊說着十里八里各村的奇聞逸事,那就是司馬遷史記的鄉村版。有點知識的還能講講三國演義楊家將。孩子嘛,或者跑來跑去地捉迷藏,或者掐朵葫蘆花兒擎在手上,有一種如同知了大小的叫“葫蘆須”的飛蟲,喜歡用它長長的須子來吃葫蘆花的花粉,等它盤旋在花外把須子伸進花里吃花粉的時候,用大拇指和食指把花朵一捏,就捏住了它的須子,這樣就會逮到一隻。然後在它翅膀上繫上細線,就可以放風箏似地牽着玩了。
玩累了在大人身邊鋪開塑料布一趴,大人慢悠悠地搖着扇子趕着蚊子,孩子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第二天早晨發現睡在炕上時,才知道夜裡讓大人給背回來了。

離家久了,這種情景就經常出現在夢裡,時光不能倒流,卻是可以縮短似的,仿佛這些畫面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這兒沒有葫蘆花,也沒有麥秸扇,也沒有叔叔嬸子嘮家常。一個人打開計算機,放着音樂,洗一個香水梨,讀着網上下載下來的小說。

外國的梨除了糖就是水,沒有一點家鄉梨的那種清香甘純味兒。要說好處,唯一的一點就是從來沒見過蟲子眼兒。家鄉的梨可能因為防治蟲害的手段太落後了吧,一口吃出兩條蟲子是經常的事。年年吃梨年年吃蟲子。可是外國梨一是防治的好,再是有蟲子的也不拿出來賣吧。所以這麼多年沒吃過一個蟲梨。
出國這麼多年,只記得故鄉的梨好吃,可是具體是什麼味兒好像也回憶不起來了。

一邊看着小說,一邊去啃梨,脆脆地一口啃下去,怎麼覺得這梨不是以往的水味糖味,下意識再咬一口,仔細品了品,突然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久違了,這幾年來頭一次讓我回憶起家鄉梨的味道,真的!這就是我好多好多年前孩提時熟悉的那種味道!
我感到無比興奮和幸福,趕緊又吃了一口,細細嚼着--這確實不是夢。

這盒梨總共六個,已經吃了三個都沒這種感覺,怎麼這個梨就這麼特別呢?我不捨得一下子吃掉剩下的梨,想仔細體會那種古老的感覺。於是眼光從計算機屏幕上移開,把手裡的梨放在眼前仔細端詳起來,咿?我看到了兩條久違的黑色隧道,是蟲子的洞穴。
馬上意識到:我體會到的那種久違的味道,是梨裡面蟲子窟窿的味道,這是我童年時經常體會的那種味道。
雖然梨的味道不同,可是這蟲子窟窿的味道竟然如此驚人地相似,很醒目地勾起我那段美好的童年的回憶。
謝謝你,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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