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侃心靈創傷

    見網友上帖論及心靈創傷，說美國電影中的人物的某些古怪行為總與心靈創傷有關，而這種不自覺的情感往往源於童年。咱不懂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不過對上述說法確實有些個人的體會。和妹妹聊天時說到小時候，我告訴她自己從很小就覺得小孩子都是很壞的，總是大孩子欺負小孩子。那時我盼着長大，認為“自己大人了，就不會再受欺負”。她聽到後吃驚，說她回憶小時候總是覺得總是陽光燦爛，甚至認為小時候是她最美好的日子。

    看看，我和妹妹年齡相差一歲多，小時候也總在一起玩兒；可我倆對童年的感覺竟然如此不同。妹妹在我們兄妹三人中最小，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兒，也最聽話，且功課最好；父母當然不由自主地偏向她。在家裡我應該算是總讓父母討厭的，因為我過分的淘氣。我有個大我五歲的哥哥；他自幼身體不好，父母很是憐惜。但就我現在的想法，他從來都是欠管教的，且性格暴躁。這位當哥哥的總是千方百計地取笑我。如果我抗議，那會招致更多的譏笑，甚至拳腳；有時他打得非常狠毒，幾次我都被打傷。怪的是父母從來不懲罰他；而我則是家裡唯一挨揍的人。父親打我也非常狠，用火筷子抽打；記得我都十幾歲了，因為闖了禍，他拿起棍子當頭就是一棒。可我哥哥從來沒有被父母打過。我小時候認為“自己大人了，就不會再受欺負”是有緣由的，儘管這種想法可笑。

    更奇怪的是，我小時候竟然認為爸爸媽媽很愛我。現在想想，也只有苦笑。這樣的結果是什麼呢？就是我對父母感情的淡漠。我出國後就沒有想念父母的時候，對哥哥和妹妹也沒有思念之情。我想這就是小時候的家庭經歷形成的心靈創傷吧？其實我沒有抱怨父母的意思。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他們畢竟是我的父母。然而我非常遺憾的是我與他們沒感情。有人說“棒子底下出孝子”，可我認為父母對子女一視同仁更重要。

    我有時會想，自己是不是天生感情淡漠。想了又想還是否定了。我說過，自己特倒楣，當“知青”結交的好友這些年接二連三地走了一多半。他們的走讓我感到孤獨，每每想到他們我就控制不住感情。你聽一個極其可笑的故事也就能笑幾次；可感情上的悲傷是永遠的。

    因為我對自己父母和兄妹的感情淡漠，我有時會對自己和女兒之間的感情疑神疑鬼，甚至覺得我們父女間感情也淡漠。女兒從小特別倔強，那時為了她的學業我們總是爭吵不休。她從來不是個用功的孩子，完全憑興趣學習功課。終於，她遠走高飛了。可我發現，她對我的感情甚於我對她的。說實話，這讓我非常感動。我想，她知道我在以前對她的種種不滿是出於愛心。

    女兒也會有什麼自幼帶來的精神創傷嗎？照當今的理論恐怕也會多少有點。她總說小時候她如何孤獨。這會對她的思想感情有什麼樣的影響？她在交友上特別挑剔，會不會是精神創傷引起的？我說不清，女兒自己會慢慢體會。

    我們朋友當中有一位是遺腹子。他結婚有了孩子之後特別“護犢子”。聚會上大家都帶着自己的小孩子去。孩子們在一起玩兒難免會有爭執。有一次他的兒子和別人的孩子發生口角，他立即衝上去大聲訓斥別人的孩子。當場弄得大家都很尷尬。我想這也是自幼的心靈創傷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