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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水漂來(4)
送交者: 普庵咒 2004年11月01日15:35:5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4)

他的右手放在她的胸前,幾枚小小的白色鈕扣,輕輕一拽,就能從她溫熱的軀體上崩脫。

手指顫抖着,渴望着撕扯和揉搓,她的鼻息和低低的嘆氣聲,刺得他的太陽穴砰砰亂跳。腦筋好象要炸開一般。

但是,他沒有動。

為什麼不,丁大礪?

她覺得燥熱不堪,他的身體沉重地貼在她兩隻手臂的懷抱里,象一個即將溺斃的動物,渴望她的救贖。她感覺着他的滾燙和強壯,狹窄的空氣使她頭暈,她想張開嘴,深深地嘆一口氣,啊,啊,啊!

但是,她也沒有動。

她只是狠狠地掐着他的後背,仿佛有積攢的仇恨,全算在他的背上了。

然後,他們累了,睡過去了……

阿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緊扭着丁大礪的手,臉枕在他的左臂上,糟糕的是,她睡覺時一定是半張着嘴,結果口水打濕了丁大礪的淺藍襯衣。她抬起身,丁大礪也醒了,有些迷惑地望着自己襯衫袖子上圓圓的水印,他們互相望望,笑了起來。

兩人都懶懶的不想動彈,阿郍沏了一壺茶,端到床上。丁大礪起身去了衛生間,阿郍聽到他壓抑着的小便的聲音,突然想起一句話:她既非情人,亦非妻子……

丁大礪走出來,半靠在被垛上,一手環在阿郍的肩上,一手端起茶杯,隨口問道:在想什麼?

阿郍說,“她既非情人,亦非妻子…………”

“她是一個被放在樹脂塗覆的草筐里的孩子”,丁大礪高聲接道:“順水漂來他的床榻之岸”。

阿郍吃驚地望着丁大礪:“你也記得這幾句?”

丁大礪笑,“是啊,我還記得托馬斯——”,“還有他的情人薩賓娜!”阿郍搶着回答,兩個人都很愉快。阿郍皺起眉頭,“怎麼突然忘記了托馬斯妻子的名字?嗯,是不是艾麗雅?”

丁大礪抽回搭在阿郍肩上的手,撓了撓頭:“好象不是,哎,我也想不起來了。真是的,好象就在嘴邊。”

兩人默默地喝茶,突然沒有了話題似的。

屋裡,漸漸有了點黑影。

“天晚了,”丁大礪跳下床,“同事還在飯店等我,我最好還是回去吧。”

阿郍低頭嗯了一聲。她突然抬起眼睛:“大礪,你還記得五年前你畢業那年夏天,我們兩個第一次一起坐火車回綠城嗎?”

“記得記得,”丁大礪整理着襯衫,“十二個小時,我們坐硬座,還是夜車,真辛苦呀。做學生窮,現在可受不起那份罪了。”

“嗯,”阿郍咬着下唇,“我一直沒告訴你,我趴在你的肩上睡着了,後來乾脆趴到你的腿上,嗯,也象今天一樣,流了口水,弄濕了你的褲子,你一直睡得挺香,不知道……”

“哈,我怎麼不知道,裝睡而已,我坐車向來睡不着覺。一路都在看你睡得那麼香,流着口水。我的腿都麻了,也不敢動一動。”

阿郍臉紅了,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下了火車後,丁大礪藉口取行李,不跟她告別就匆匆走了,她在阿木家裡度兩個月的暑假,丁大礪只去看過他們兩次,還都帶着未婚妻杜鵑。而她留在京都繼續讀書的時候,丁大礪每月固定打一次電話,話里話外,全都是阿木。

心裡湧上來一點酸楚。她坐在自尊和虛幻編織的草筐里,從他的床榻之岸永遠地漂了過去,而他叉手站在岸邊,深情地望着她迷茫的臉。

兩人默默地順着來時的林蔭小道往三環路上走。經過那個發現死人的地方,阿郍停住腳步,他們一起望着深綠的河面,看細浪泛起夕陽的餘輝,一波一波向無盡處蕩漾。

一輛富康停下來,丁大礪猶豫一下,拉了拉阿郍的手,正要轉身,阿郍笑着說:“問杜鵑好。以後來京都出差,給我打電話,我們再見面。”

丁大礪揮了揮手,矮身鑽進車子。

阿郍知道,他們大概都不想再見面了。出租車開始啟動,象一道閃電,阿郍突然記起了托馬斯的妻子,那個臉色蒼白的女人,她不叫艾麗雅,她的名字是特麗莎。

阿郍急忙抬起頭,這時,富康開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丁大礪從車窗探出腦袋,對人行道的阿郍喊:“阿郍!我想起來啦,托馬斯的妻子叫特麗莎!”

於是,她望着已經匯入車海的某一輛車的背影,流下了一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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