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彼去此留生死殊

莫HQ是清末民初的大律师。广州成立律师行业，他是第一届成员，负有盛名。是东莞人，乡中祖传的大地主。他的大儿子叫莫YH，见老父年过八旬，行走不便，子承父业，在广州设有律师事务所。仍沿用老爹的名衔，承接一切民事诉讼。抗战初期在京为官时认识我父，回广州后对我多有帮助。为人乐善好施。抗战中及解放前，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经常提出借粮，他总如数奉上，不要分毫，被称为开明地主。

解放后，1952年初，莫HQ年过九旬，在广州病逝。儿孙满堂的大家族，有头有面。莫YH身为长子，尽人子之孝，举行风光大葬，逢七都请六榕寺高僧做法事诵经。当时家乡正在展开运动惩治地主恶霸，有的好心人相劝其赴港避避风头。但莫YH自信法律，还言党是坦白从宽，自问从未做过半点歪心事，更在解放前对地下工作者多有接济；有恃无恐，泰然自若。家乡民兵被派出来广州搜集资料，刚巧那晚是七七四十九天尾七，莫家聘六榕寺高僧来主持破地狱仪式，超度亡灵。在楼下举行，地面放上几块瓦片，焚香烧镪，子孙围绕，僧人手持禅仗念念有辞，把地面瓦片敲碎，以期老爹打破地狱而获超生。

家乡那班民兵早已黄雀在后，等法事一完，一齐拥上，二话不说，把莫YH卡上手铐押返东莞县城。关押十多天后，来信叫家属送葵扇一把，蚊帐一幥， 不久传来噩耗，他竟已伏法。

据乡间人引述，处死莫律师，根本没有通过司法程序来审判。突然来个万人公审大会，把其推上宣判台斗争。台下一遍响彻云霄的打倒口号声中，台上执法者公开宣判：罪大恶极难平民愤。缚其游街示众，随即押赴刑场，七十多岁老人就此了结。

可怜父子，前后不足三月，又在阴曹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