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灵书生》(大学文革恩仇)第十七回 |
| 送交者: 苏渝游士 2016年12月04日17:25:49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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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当局恶浪抓反标,学妹冤沉映山湖 刘致远自从担任“江东红卫兵造反报”主编以后,忙得不亦乐乎。这一期报纸的蜡纸已经连夜刻好了,头版头条是他为冲击工作组事件写的一篇社论。标题是“黑材料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正准备要油印,小诸葛说纸张没有了。于是刘致远与葛承光二人就一起到化工系总务科来领纸张。 他们经过大字报栏区时,忽然看到很多民警和院保卫处的人员,将纺织系大楼角上的一排大字报栏封锁住,不让其它人员进入。封锁区外面围了很多人,朝里面张望,个个面露惊恐之色地窃窃私语。刘致远问一个从围观处走过来的学生,出了什么事?这个同学惊慌地说:“不得了了!那边发现了反动标语!是谩骂反对毛主席的反动标语。”二人一听吓了一跳,纸张也不领了,就走过去看,远远地就看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的样子。 一个民警过来把刘致远、葛承光拦住说:“喂!你们两个!这里出了现行反革命事件,为了保护现场,现在不能进去。”小诸葛说:“民警同志,我们有要紧的事。”民警问:“你们是哪里的?”刘致远说:“我们是学院办报的。”民警一听是院报社的,以为是院宣传部派来的人,就让他们进去了。 二人进去一看,原来是一张标题为“责问工作组几个问题”的大字报,署名田桂芬,字迹显得比较幼稚。大字报中间有一句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横扫一切毛鬼蛇神!’,大概是将“牛”字写草了,有点像个“毛”字了,如果不注意也看不出来,不知谁看得那么认真,还给加了红圈。大字报的四周,围着几个公安人员和工作组成员,有的拿着笔记本在抄录,有的拿着照相机,这边拍,那边拍,好像是遇到了重大刑事案件。 不一会工作组长季得喜闻讯赶来了。他认真地看完大字报,忽然故作震惊之态,指着大字报厉声说到:“太猖狂了!太猖狂了!竟敢污蔑攻击,我们最敬爱的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这是现行反革命!必须坚决追查!严厉惩处!”他故意大声吼着,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围观人群说:“请革命的师生务必要提高革命警惕!阶级敌人是不甘心灭亡的,要加强阶级斗争的观念,和对敌斗争的观念。请大家不要围观!要保护好现场!”他这样一喊话,围观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刘致远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被现场的气氛镇住了,不敢多言。季得喜最后对现场的保卫人员说:“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请你们一定要尽快调查,要稳、准、狠地尽快破案!”就和几个工作组员离开了。季得喜一路走,一路浏览着其它大字报。忽然,他走到另一张大字报前停留了下来,上上下下仔细观看,又歪过头来看,然后神秘地用手指指点点,对身边的工作组员说:“嗯,嗯,这里也有问题,有问题!大有文章啊!”他一连在三、四张大字报前做这样的动作。 季得喜走过去以后,引得很多人围在这几张大字报面前,细细观察,学着季得喜,上下左右看,歪过头来看,一面看,一面议论纷纷。看了一会,有人说:“快看,快看!这里有反标!”“哪里啊?我怎么没看到啊?”“这里,这里,这一撇,那一捺,是个变形字!”有人指着一张漫画大字报说:“快看,这是组字画,你看这弯过来,那弯过去,是个‘毛’字!”“看清了,看清了!这幅漫画是由‘打到毛’几个字组成的!”刘致远,葛承光也跟着人群紧张地仰着头看。刘致远觉得看来看去都不怎么像,对小诸葛说:“算了,颈子都看痛了,走,还是去领纸吧。”于是二人到总务处领了纸张,回到宿舍印报去了。 工作组组长季得喜视察了大字报后,一脸严肃回到了工作组办公室。一看到赵新元已在办公室里,他迅速将门关上,回过身来换成了得意洋洋的笑脸:“赵高参,你这一计真高,实在是高!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果然把学生的注意力从黑材料,黑名单转到了反动标语上了。”赵新元甩给季得喜一支烟,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得意地说:“季组长,你辛苦了,要在那么多大字报上找出破绽,还真不容易啊。”季得喜接过烟来用打火机点燃说:“我亲自找了两天,把我腰都搞酸了。这个事还不好派别人,只得我自己干。” 赵新元说:“现在事实证明,我院右派分子,阶级敌人确实存在。学生抓住黑名单做文章就失去了着力点了,哈哈!”季得喜说:“是啊,是啊,这叫以攻为守,案子通过公安局已经传到市委,省委那里去了,全市都知道江东工学院发现了现行反革命了!哈哈哈!现在全院已经掀起了追查‘反动标语’的浪潮。学生们都傻乎乎地在大字报上找反标哩。哈哈哈!”赵新元说:“这样我们就能把握运动的大方向,掌握运动的主导权了。”季得喜说:“新元同志,关键是下一步怎么办呢?我看那张大字报上,原来是写的‘牛’字,写草了,一竖下来连到下一个字就像个‘毛’字了。”赵新元说:“现在不能手软,大字报作者要调查,要扩大战果,必须保持高压,待工作组完全控制了主导权后,再来考虑具体人的事。” 两人正商量得起劲,一个工作组员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油印小报,说是刚刚从大字报栏上揭下来的。季得喜拿过来一看,好似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原来是今天刚出版的“江东红卫兵造反报”头版是一篇社论,标题是“黑材料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季得喜好像小说“红岩”中的徐鹏飞又看到“挺进报”似的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怎么又出来个小报,来干扰运动大方向!看来学生还是要抓住黑材料不放啊。”他把报纸递给赵新元。 赵新元仔细读完社论,感觉笔锋犀利,似曾相识,倒抽了一口凉气。社论署名是“红卫兵造反报编辑部”。两人刚才的得意劲泄了一半。赵新元拿起小报走到窗口,对着太阳仔细看,又在小报刊头毛主席像背面认真找着什么,搜索了半天,没发现什么把柄。他失望地将小报朝桌上一丢,沉思了一会儿说:“这种小字报影响不大,也跟大字报差不多,而且这篇社论是在发现反标之前写的,可以先不管他,按照既定方针办!” 一连几天,江东工学院的查“反动标语”的浪潮愈演愈烈,发现的“反动标语”越来越多。不少教师、学生莫名其妙地被查问,被关押,被揪斗。有的是因为写错了字被认为是攻击毛主席,有的是修改文章时在“毛主席”“江清”“中央文革”上划了杠杠,有的是被认为用组字画反对毛主席。甚至在“毛主席”“共产党”几个字或是毛主席像的背面恰巧有“打倒”“横扫”等字样,也被认为是蓄意反党,反毛主席。这股恶浪进一步发展到,垫屁股坐的报纸上有“毛主席”三个字,或有毛主席画像,用有毛主席像的报纸当卫生纸擦屁股,都被认为是蓄意反对毛主席。一时间举着报纸照太阳查反标,厕所里面找手纸抓反革命,搞得全院上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文字狱在中国古已有之。但历代的文字狱,至少还都是根据文章的内容加以曲解,夸大,上纲上线达到诬陷,治罪之目的,准确地说应该是“文章狱”。姚文元的“评海瑞罢官”、“评三家村”就是这样一类“文字狱”的极品。而江东工学院此次“文字狱”,比姚文元还要更上一层楼,根本与相关文章内容无关,完全就是在“字”上来揣摩,构陷,而且创造了“组字画”、“变形字”等形式,真可谓是狭义的名副其实的“文字狱”了!创下了中国“文字狱”、“莫须有”的新高峰! 清晨,刘致远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唤醒,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洗漱完毕,穿着背心短裤,绕着映山湖跑步。他嫌运动场上晨练的人太多,一直喜欢在映山湖边上锻炼。夏日的晨风迎面吹来,刘致远感到十分凉爽舒适,几天来被追查反动标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湖面上漂浮着白茫茫的雾气,岸柳在晨风中隐隐摆动。刘致远围着湖跑了三圈,额头上沁出了汗珠,背心已被汗水打湿。他停下脚步,坐在石凳上望着湖水休息。 此时湖面上荷花已经盛开,东一簇西一簇,碧绿的荷叶上面,滚着闪闪发光的露珠。红的、黄的、白的晶莹剔透的荷花,婷婷玉立,高高挑出水面。这里似乎是政治风暴之外的一片净土,刘致远眯起眼,让晨风轻轻吹着汗湿的背心,尽量将肃杀之气从脑海中赶走,享受着硝烟中的片刻宁静。 忽然,他看见薄雾笼罩的湖中央,似乎有一朵洁白洁白的莲花,慢慢向岸边飘来。他感到很奇怪,莲花怎么会移动呢?几个跑步的学生也停下来观望。莲花飘到了面前,人们才惊叫了起来:“呀!原来是个人!”飘过来的是一个女孩的尸体。大家急忙将她拉上岸放在柔软的草地上。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面色洁白如玉,手上还拿着一支白莲花。她仰面向天静静地躺着,像一尊美丽的玉观音。 消息传开,人们纷纷前来观看。有一个纺织系的女生,认出死者是纺651班的学生,就是写“责问工作组几个问题”大字报,被诬为写反动标语,现行反革命的田桂芬!这是江东工学院,文化大革命牺牲的第一个学生,一朵尚未开放的莲花,就在暴风雨的摧残下夭折了。 尸体被运走了,刘致远随着人群来到了女孩生前的寝室,看到田桂芬的床上整整齐齐迭放着一套军装,上面放着红卫兵袖套。刘致远想,毛泽东说“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真是这样吗?田桂芬辞别人间,没有选择红卫兵武装,而是选择了自己最喜爱的白色连衣裙的女儿装啊! 田桂芬是江东市人。父母很快赶来了,打开田桂芬的抽屉,发现了一封遗书:“我有罪,我对不起毛主席,我写字太潦草了,将“牛”字写成了“毛”字。可我没有反对毛主席,毛主席是我心中的红太阳。”隔了两行又写到:“爸爸妈妈:女儿成了反革命,我不能活了。让你们二老失望了!你们的女儿小芬” 母亲捧着遗书号啕大哭,痛不欲生,父亲也是老泪纵横。 田玉芬是怀着当纺织工程师的梦想,一九六五年才入的学,入学后先接受半年军训,还没来得及正式走进课堂,就遇到了文化大革命。母亲流着泪说:“小芬平时胆小得很,见人都不敢讲话。怎么忽然积极,写什么大字报啊?真没想到啊!”父亲擦了擦泪,悲愤地说:“是谁定的反动标语?是谁定的反革命?小芬是被冤枉死的!天哪!哪里去申冤啊!” 忽然,刘致远感到身上有点凉,肚子有点饿,才发觉已快中午了。他还穿着汗湿的背心,早饭还没吃。刘致远离开了女孩父母,回到了寝室,擦了擦汗,穿上衬衫,拿起笔来奋笔疾书,很快一篇稿子就写好了“一个女红卫兵的遭遇”,又拿出蜡纸、钢板刻了起来。 小诸葛和郑国中进来了。看到刘致远在埋头刻钢板,小诸葛说:“刘才子,歇歇歇歇,要吃中饭了。不要那么紧张嘛,最高指示,要劳逸结合嘛。”刘致远说:“你们到哪里去了?今天又出了大事。你们知不知道?”郑国中看到桌上的稿子说:“呀,怎么又死人啦!还是个女学生!”小诸葛说:“我们上午一直在队部开会,不知道发生了这事。”郑国中说:“刘大哥,下午再刻吧,先去吃午饭。我们拿到体育场旁边的凉亭上去吃,那边没有人,我有重大的事情跟你说。”刘志远笔耕不停,头也不抬地说:“不忙吃!马上就刻好了!”两人只好在旁边等着他。 过了一会,文章刻完了,刘志远似乎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他默默收起了铁笔、蜡纸,沉沉地说了声“好了!走吧!”。三人一起到食堂打了饭,一人提着一个饭盒,来到体育场边的凉亭里,坐在凉亭凳子上,边吃边谈。郑国中说:“刘大哥,工作组整学生的黑材料我们已经全部汇总整理,油印好了。上午我们红卫兵勤务组开了会,又与几个比较大的红卫兵组织做了沟通,对你上次在宿舍提的几点意见大家都一致赞同。经过研究我们几个组织决定后天采取联合行动。”刘致远说:“现在工作组在大抓反动标语,虽然震慑住了一些人,但多数人不是傻瓜,是不相信的。所以有必要抓紧时机采取行动打破白色恐怖。你们打算怎么行动?” 小诸葛说:“我们计划搞个大行动。后天一大早,红卫兵联合队伍步行去省城,向省委情愿,递交材料,提出撤销工作组,批判季得喜,罢免陈维钧院长党委书记职务的要求。”刘致远非常赞同说:“好好好,这方法太好了!学习革命前辈,步行长征,这样影响大,不仅省市委感到压力,北京中央也会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粉碎工作组的白色恐怖!” 郑国中说:“后天我们革命造反红卫兵打算倾巢出动。你和葛大哥就不要去了,‘造反报’还是要继续出版的。”刘致远说:“这么轰轰烈烈的行动,我怎么能不去呢?上回冲击工作组的‘五四运动’错过了,这回我一定要去!不然,老了以后要后悔的,小诸葛,你说是不是?”小诸葛笑道:“对对对!要载入史册的!不参加,枉来人世一遭。郑司令,你放心,报纸一路上照样出。油印设备简单得很,我们找人带着就是了。路上出报更能跟上形势,还是一起去好!”郑国中说:“那好,那就一起去。明天各人做好准备,后天早上五点集中出发。”刘致远说:“好,就这样定,你们通知去的人越多越好。另外要保密,不要让工作组事先知道了,到路上来拦截我们。”说完,三人就分手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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