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我父母,朋友,对我这次远行都很惋惜。说我去结婚是头脑发昏……我翩然归去,才叫他们喜出望外呢!’
“‘那么帕格先生呢?’
“噢,他会难过几天,或几小时。觉得自尊心受了伤害,但他会宽慰自己:跟这样任性的女人在一起,或许烦恼正多着呢。反倒会庆幸破裂发生在结婚之前,而不是在结婚之后……不过得立即发份电报,免得他明天去接我,白跑一趟。’
“汽车又开动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
“‘照样去机场,飞机在等你呢。我么,乘别的飞机回国。梦做完了。’
“‘一场美梦;’他接口说。
“‘一场白日梦。’
“到了机场,我直奔发报处,拟了一份给贾克的电文:‘考虑再三 婚事欠妥 甚憾 很爱你 但无法适应国外生活 坦率望能见谅 票款另邮奉还不胜缱绻 玛姗尔’写完又看一遍,把‘无法适应国外生活’改为‘无法生活国外’,意思一样清楚,却省了两个字。
“我发电报时,彼得去打听飞机起飞的时刻。他回来说;
“‘一切顺利,或者说,很不顺心:机件修好了。二十分钟里,我就得动身。你要等到七点钟。很过意不去,要把你一个人留下来。要不要给你买本书消遣消遣?’
“‘噢,大可不必,’我说,‘这些事够我想半天的了。’
“‘你准保不后悔吗?现在还是时候,电报一发,为时就晚了。’
“我不理会,径自把电报送给邮局职员。
“‘飞机起飞后再发吗?’职员问。
“‘不用,立即就发。’
“说毕,我伸出胳膊挽着彼得。
“‘亲爱的彼得,我感觉上好象是送老朋友上飞机。’
“这二十分钟里,他说的话,我都转述不了。总之,是为人处世的至理名言。你有一次说,我具有男人的美德。堪称忠诚无欺的朋友;这些溢美之词,如有对的地方,那是得之于彼得。临了,扩音器响了:‘去纽约的旅客,第632号班机……’我把彼得一直送到上飞机的入口处。我踮起脚尖,嘴对着嘴,象夫妻一般跟他吻别。自此一别,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一直没见面!什么缘故,你没有留地址给他?”
“留是留了,但他从未来信。想必他就愿这样闯入别人的生活,指示迷津后,就飘然他去。”
“而你,后来去伦敦,也没想到要去看看他?”
“何苦呢?如他所说,已把自己最好的奉献给了我。那天晚上这种妙境,说什么也不会再现的了……不是吗?这样已经很好……良辰难再,人生中太好的时刻,不要再去旧梦重圆……说这段奇缘,是我生平最离奇的事,不无道理吧!使我人生道路改弦易辙,留在法国而没去美国,对我一生影响至大的人,竟是个素昧平生,在机场邂逅相遇的英国人,你说妙不妙?”
“这倒有点象古代传奇,”我说,“神仙扮作叫化子或外方人,来到人间……但说穿了,玛姗尔,那陌生人并没使你有多大改变,你后来还不是嫁了郝诺,而郝诺也者,只不过是异名异姓的贾克罢了。”
她出神想了一会,说道:
“可不是!人的禀性真是难移,但是总可以变好一点吧。”
(罗新璋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