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的时候我在湖北三线打工。我们几个听说附近的武当山有名,就游说领导组织了一次旅游。
我们组织了三十多人,行政处领导带队,坐一辆解放卡车奔了武当山。车到山脚下已是晌午时分,我们在太子坡附近找了一个老乡当向导,边走边听老乡介绍。原来这武当山在明朝极为兴盛,号称一金顶,九大殿,三十六宫,七十二观;多少年明朝的银子都没有去北京,直接就撒在武当了。
到了紫霄殿,文物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安排我们住下,又带我们看了附近的景区。不少景致令我难忘。最让我肝儿颤的是烧龙头香:一只一米开外长的石雕龙头突出于悬崖之外,香客要在圆弧的龙脖子上走两步,再弯腰将香插在龙头上,最后再倒退返回。据说真正的香客“心诚不畏”,但也有不少香客摔下了悬崖,其中不少人是一步一磕头来武当进香的。
回到紫霄殿我们无所事事,就开始在殿内串游。我们意外发现一间屋里有两个老道,就进去和他们搭讪。一开始他们并不理睬我们,架不住我们软磨硬泡让他们给我们讲武当的典故,他们才给我们敷衍两句。后来慢慢聊得投机了,他们又带我们出去看了殿后的一滴泉,讲了殿前的蜡烛山。老道说,当年李自成想把金顶抬下山,但每次抬到一半,金顶就自动又回去了。最后老道颤颤悠悠指着群山说,这都是真武大帝的精灵啊。李自成放火烧山,不得好死。他那数百年的仇恨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文管所和老道的讲解对我们都是大开眼界:文管所的人是带着热情讲的,老道是带着感情讲的,味道不一样。
第二天,我们上了金顶,听了金顶上文管所的介绍,然后下山打道回府。
旅游活动在单位掀起一阵骚动。本来单位里多数人的生活就是平静而无聊,加上我们回去一个添油加醋,没去过的人们都强烈要求再组织一次。领导被缠不过,就松了口。可是轮到车队派车,这次没有一个司机愿意去了。原因是上次在紫霄殿的时候,听说第二天上山还要下山,下山后离我们停车处有二十几公里,领导就决定司机不能上金顶,必须和向导原路返回。车队里的司机都是当地山里的苦孩子出身的老转,去过越南战场,见过生死,不怕苦难,但你这回不让他上金顶,门儿也没有。领导总归是领导,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从第一次去过的人里招募三个志愿者。一个带大队沿原路游山;另两个陪司机把车开到金顶脚下,直接登金顶。这三人第一天住宿金顶,第二天一早下山,节省体力。
计划已开始挺顺利:我,小高和司机老常三人在太阳下山之前到了金顶的文物管理所。进去以后我们就去找文物管理所的工作人员要求安排住宿。“介绍信?” 文管所的人伸手问我们要证明。妈呀!我们从来没想过这茬儿!老常掏出了他的驾照,没用。“我们要的是单位介绍信,这是规定”, 文管所的人公事公办。“那我们怎么办?”“你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下山,或者。。。反正不能留在院子里!”
我们被轰出了院子。老常提议找个山坳待一宿。我们找了个凹地蹲了进去。随着最后一抹阳光逝去,一阵山风就把我们吹出来的。山上风硬,根本呆不住啊!现在下山?人生地不熟,谁知道会不会迷路,谁知道路上会不会有野狼熊瞎子?这时一队人马打着二汽的旗子来了。我们找到了他们领导,恳求“收编”我们。“我也不认识你们啊”,领导看了我们一眼,不由分说昂首进了文管所大门。
我们真没什么办法了,只好沿着文管所的墙瞎转悠。一会儿我们看见远处小路上来了一个拄着拐棍的老道,肩上还背着一小捆柴。我们赶忙迎上前去。“老先生,”我对他鞠了一躬,“您能不能帮我们找个地方住一宿?” 老道微微抬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了。“我们是来看金顶的,忘了带介绍信。”我跟在他后边轻轻说。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他没有半点停顿,还是慢慢地一步步上了台阶。然后他又慢慢开了小门,走了进去。就在要绝望地转身的时候,我发现老道没有把门关上!我紧跑了两步,向门里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老道。我赶快招呼两个同伙进了院门!
那晚我们三个是和二汽那帮人在一个大殿里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