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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了问号高的大字报,太有震撼力了。半宿没睡着觉,五味练就的一头钢丝根根直立。早晨拿凉水猛冲,钢丝们居然奋勇抵抗而不倒下。可是凉水毕竟是凉水,它不但自己不热,还能把热的变凉了。
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人在吃包子的时候,会不会主动地想包子是从哪里来的?
我小时候是父母给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给吃包子就吃包子,不给吃就不吃。长大以后发现我当时吃的包子是农村孩子吃不上的,是城里人和农村人争夺资源获得特权的结果。想到这个,我心里确实挺不是滋味儿。可是,我是不是因此就怨恨父辈,就对自己生在一个城里家庭感到羞耻了呢?是不是一想到包子就恶心了呢?
现在想起小时候吃包子,口水还是接着流,嘴还接着咂,说起来依然眉飞色舞。听着农村来的同龄人说他们当年没有包子吃,心理也不是滋味。但是,不管是流口水还是没滋味,我都不会憎恨父母给了我吃包子的机会。这大概就是享有特权的人(无论是享有什么样的特权,哪怕是上厕所不排队的特权呢)所不可避免的人格分裂。需要注意的是,对于一个特权者,分裂人格的几个部分并不是时时碰撞。老潘和桦树在写他们的文章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呢?我看是在咋么当年吃包子的滋味。所以他们文章中没有写对吃不上包子的人的同情。这是很自然的现象。你转换一个话题,专门问他们对当年其他人的境遇的考虑,他们也未必没有想法。
再从信息的获得角度看,吃包子的孩子是怎么知道当时的农民孩子吃不上包子的呢?是从历史书里面,从其他人的回忆里面,而不是从家里。你问上一代人别人为什么吃不上包子,他给你讲故事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是能保障自己孩子碗里的包子的骄傲。血脉相承,你听了这个就不可能不受其感染,觉得我吃包子是应该的。你问当时的农民,他们也不一定说得上个三六九,很多人还以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包子呢。要想深入了解包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需要距离和时间。
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农民吃不上包子的历史有人写,而且写得挺深刻。看了能让城里的孩子认识到包子原来是稀有物种,能让农村的孩子认识到包子是可欲而且可求的。对于桦树和老潘所处的层面的历史反省,好像还没有做到像对包子的反省那么坦然。因此,要求能吃得上包子的孩子反省包子是从哪里来的,甚至让他们表现出对包子的厌恶,是一个挺高的要求。
记得不知哪本书里面有一句话:中国文化里面一个重要的特点是,每个人心里都有当皇帝的梦想。老潘桦树文章一出来,很多人很快地把他们当成自己生活的参照系。电源接上,愤愤不平的电流通遍全身,不把包子踩成肉饼这冲击波是停不下来。
作为一个没吃过包子的读者,我读潘桦文章的心态是,这世界上敢情真的有包子。我希望看到的是,他们能把包子掰开,哪怕就是一点点,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馅儿。至于他们的包子哪来的,连专门搞历史的人都不能做到坦然,为什么非要期待他们本人反省呢?我暗地里希望大伙先别忙着踩包子,多体现一些好奇心,否则他们一生气不写了,我连包子的影儿都看不着了。嫉妒是个敏感话题,我不认为我看待他们的时候心存嫉妒。为什么呢?套用北京名言,天津人天生胸无大志,就知道吃包子,嘿嘿。
最后扯几句题外话:
桦树风格的文章,我感觉有时代的烙印。读者需要体谅作者的生活环境。看到桦树的文章,勾起了我对当年《傅雷家书》的回忆。我也曾经看得激动,奉为家教经典,现在想起来也是脑波荡漾。不过即使如此崇拜,后来也再没打开过。主要是我自己的风格变了,从单纯变成了阴险,不想用我现在浑身的刺儿去戳破记忆中美好的事物。因此,我觉得雁翎的概念推敲有意义,但是别人挖苦她的文风不一定有意义。
最后违心地感谢一下大胖球的历史研究。这家伙太会赚点击率了,字里行间都往外冒点击数。嫉妒死我了,包子馅儿都卡嗓子里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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