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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挣钱养家糊口,耗子我很久没来五味动笔了,今天我放松一下,再来陪大家一起玩玩儿,娱己乐人。其实这篇东西的后半部分原是我在大家讨论桦树的优越感时写的,当时有点怕趟这个混水,而且怕桦树翻脸,所以没敢贴上来,嘿嘿,现在她走了,我就做一回小人,背后嫉妒一下,过个嘴瘾。
还从桦树说起。说起来,我与她是同龄人,我们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往坏里说,可以说成是十年动荡,缺少正常的文化教育,缺少正常的人文环境,可往好里说,又可以说是经历了丰富多彩的人生。正因为我们成长环境的特殊性,从而导致了我们与前辈和后辈的异处。我们喜欢向权威挑战,性格叛逆,我行我素。我们不会耍手腕,爱憎分明,决不玩那阴招损招,干那煽阴风点鬼火的勾当。那时候我们都很孤独,缺少朋友,不是不想有朋友,而是被客观的环境人为地分割成不同的种类。
记得小时候,我们那栋家属楼里绝大部分的住户是工人,只有少数几户如我父母那样的年轻教师,所以我非常非常羡慕那些有众多兄弟姐妹的大家庭,我总是极力讨好那些大孩子。记得很清楚的是,小时候好象医生宣告过我健康方面有什么问题,需要长期服用鱼甘油,可我又特别讨厌它的腥味,所以常常用大把的鱼甘油去给那些大孩子们“进贡”,企图混入工人阶级子女的队伍。
那时候,物质方面非常匮乏,尤其是西北地区,所以很多工人家里都会在夏天罗卜下来时自己阉制大量的罗卜干,我是最喜欢吃这种自产的咸菜,常常用家里从食堂买的馒头去换罗卜干吃。
那时候,因为大人的世界都被阶级所替代,理所当然小孩子的世界里也充满了阶级等份,所以在学校里知识分子的子女普遍来说都比较受排挤,有一段时期我甚至害怕去上学,害怕被调皮的男孩子从后面袭击,害怕被别人大喊“你的爸爸妈妈是一对黑货”。我们门洞一楼住着一对根红苗正的工人阶级,男主人解放前是工厂的学徒工,女的是纺织厂的女工,文革中,男的当上了学校工厂的厂长。他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和我同级,总是做班长,而小儿子非常非常调皮捣蛋,也总是欺负我,不过他们的妈妈非常喜欢我,老是说我说话文邹邹(嘿嘿,其实是假象,比如我们家里把脖子称为颈子,好看说成标致等等,所以她有了错觉)。记得有一年,我和他们家大儿子居然分到了一个班上,也就是他成了我的班长,有一次一个男孩找我麻烦时被他看见,他只当着那个男孩的面轻轻问我放学后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挑荠菜,那个男孩马上把我划入了他们工人阶级的队伍。那一年是我在文革初期最轻松的一年,现在回想起来都仍然能感受到那种淡淡的喜悦。
到了文革后期,整个社会都进入了不安定阶段,一切都在瞬息万变之中,虽然工农兵仍然是领导阶级,但昨天的专政对象明天可能就又回到了权利的中心。这些对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的生活却丝毫没有影响,我们唯一的出路当然是上山下乡。有一次我和现在的同事聊天,谈及我少年时期的梦想是当兵时,居然不被他们相信。可是那是真的,那时的我太想去参军了!我做梦都幻想着自己能象一些同学那样,某一天的早上突然就宣布已经去部队当兵了。这就是我喜欢读桦树文章的原因,它里面有我熟悉的东西啊!很容易被那淡淡的失落和忧伤拉回到已经渐渐遥远的少年时光。说到嫉妒我倒是觉得应该是羡慕比较贴切。
来这里后,我的导师是个中偏左分子,比一般的澳洲人知道多些中国的文革,他和我谈起小说“鸿”,对作者崇拜致至,我当时毫不客气地告诉他,我看不起这个小说的作者。我告诉他,象小说作者那样的人,在他们的绝大部分的人生中,都是当时社会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极度地向社会索取利益,可当他们的索取遇到障碍时,他们就怨声载道,又反过来谴责这个曾经给过他们无数好处的社会。就拿“鸿”的作者来说,文革前,她过的是红色公主般的生活,在三年困难时期,当平民百姓为生活紧衣缩食时,他们有国家供给制度的保障;当文革中,别人家为子女上山下乡愁烦时,她因着老子的关系去当兵了;当别人还在为上自己如何从农村回到成立绞尽脑汁时,她已经做为工农兵学员做到了大学的课堂中了;当别人在街道厂里为上大学挑灯夜读时,她已做为八十年代初第一批公派生出国了。这样的一个人,她有什么权利来评判中国的社会制度?即便有控诉,也轮不到她啊!所以,虽然喜欢桦树的文章,但对她流露出来的优越感我也是反感的,为什么反感,当然是嫉妒啦,嫉妒他们的特权,凭什么他们去当空军,陆军,海军的时候,而我连一身军装都弄不到;凭什么他们去老莫,去红房子去吃西餐时,我得和小伙伴们拎着瓶子走两三个小时去打酱油;凭什么他们靠着老子的余荫顺顺当当地跨出国们时,我老爸老妈两个大学教授的存款连我一张飞机票也买不起;你说说,我能不反感吗?可是反感并不掩盖我对她文章的喜欢!信不信由你,我也不在乎你们的信与不信。
哆哆嗦嗦说了这些,目的呢就是让这里的小朋友们对我们这些个老大妈们的经历有所了解,这样和我们这样的老大妈们掐起架来才能更上一层楼,掐出个水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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