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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风云变色,河山震簌。
神州大地发生改朝换代的变化:周相闭眼,毛爷蹬腿,华爷靠宫廷政变上台。
有先帝毛爷的规矩,华爷不敢称“伟大”二字,却也毫不脸红地自封“英明领袖。“ 回头就将毛爷出场必奏的《东方红〉换成“交城山“。毛爷的手下败将,邓爷先是低头服软向华爷表忠心。蒙华爷高抬贵手,让其出山再起。可是,华爷怎么也想不到邓爷手腕老辣。先是拨乱反正,反对个人崇拜,让华爷没法子树立形象。后是收买民心,允许大学考试入学。再来个边境对越作战,收服军队。最后打开国门,实行改革开放。邓爷这几手漂亮啊。不声不响的就把华爷继承下来的政治法统体系给拆了。满朝野全是邓爷的心腹。华爷想不服气也不敢了,只能乖乖地服从 “党“的需要,拱手交出党主席宝座,下野成为有名无实的甩手掌柜子。哎,华爷自诩英明一世,君临神州,本是说一不二的天子之威啊。结果,风云难测,自己挖坑把自己的江山送给别人了。这真是应了中国民间老话,姜是老的辣,人是老的滑,秃是老的亮。华爷愣被邓爷搞成个空头大臣,还得哑巴吃黄连,有苦不敢说。一口闷气不吱声,直憋了近三十年啊。
不过,华爷显然也是心宽之人,丢了江山还照样活的有滋有味,写字练功,埋头养生。屈指算来,华爷天寿之年比先帝毛爷还多了一岁。也是高寿,无疾而终。相对于毛爷手下打江山的文臣武将们,比如高(岗)爷刘爷彭帅林帅们,华爷还是有张床寿终过世,可算有福之人啊。
邓爷出山后,一句大学开放考试入学,回荡在大江南北,救了三百多万年轻学子。
1978 年金秋,俺也随着北京城里闹哄哄的考试大流,混入大学。就读的是东城牛大牛皮系侃山专业。其实,到现在,我也不太清楚这四年到底学了些什么。好歹就是码字错别字少些,码字快些,侃山不打磕巴而已。一入校,一人发个红皮学生证。金光闪闪的东城牛大郝然印在上面。一人还发个白底红字的学生章,戴在胸前,自豪的不得了。
那劲头,就是华爷在天安门上挥手的好事儿跟我换,也不会答应的。不过,倒不是我不想上天安门挥手,而是不敢上去啊。那年头,我上去挥挥手过瘾,一会儿就下来进秦城了。说不定人家还嫌我资格不够,根本不让我进秦城,送我去茶淀了。外地同学们大概不知道,秦城是中共建国后苏联援助的156项工程之外的第157 项。专门关押共产党的犯人。而茶淀则是公安部的劳改农场,专门关押刑事犯罪分子。所以,如果我上天安门挥挥手,送我去秦城,那是抬举我。送我去茶淀,那我就倒霉了。一旦刑满,中共让你原地就业,不让你回北京了。不能回北京,对我们北京人很严重啊。那年头,上海人宁愿睡在耗子窝里,也不愿离开上海嘛。北京人也是这个熊样子。非要在北京吃白菜帮子喝风沙,也不愿去江南鱼米之乡。
东城牛大的白底红字校徽带了几天后,我忽然觉得不对头。为什么呢?这字体显然不是仿宋体。怎么看怎么像毛爷的御笔啊。打听之下,才明白过来。敢情东黄城根牛大全部六个字里,是东摘西摘拼凑起来的毛爷手笔啊。毛爷给北大清华的大学二字,外加给某报纸的神州二字,还有毛爷给某机关的起哄二字。毛爷根本就没有给东黄城根牛大题字啊。这欺骗皇上的滔天大罪居然没有人想起来揭发呢。所以,我怎么看这校徽也不舒服。这叫什么事儿啊?如果我把毛爷的各种题字比如,向雷锋同志学习,这句中国家喻户晓的题字,东摘西摘,改成毛爷的手笔, “向老秃同学致敬." 你说,这算不算犯罪啊?起码,假传圣旨,欺君盗名,这两大罪过是跑不了的。这罪过一犯,在乾隆慈禧各个年代,肯定不会等到“秋决," 就把我绑到菜市口咔嚓了。华爷即位,号英明,居然没有察觉这个眼皮子底下的伪造圣旨大罪。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
知道胸前的校徽是伪造毛爷御笔,我就觉得不舒服,所以,很少带着上街。省得遇到识货的人说,你这是假毛爷御笔。别人不觉得,我可是会很不好意思了。
一晃间,刚过了年,春节前后,我们正在上课。忽然系团支书喜气洋洋地跑来说,英明领袖华主席给我们东黄城根牛大题写校名了。人群爆发出一轮掌声。我和一个同学听完后,决定要赶紧去看看华主席的题字。我们立刻拉开腿,跑步去了教学楼。这距离大概有个五六百米嘛。我们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那里。楼门口聚集着不少人。个个喜笑颜开的。挤进人群,我看到一个玻璃柜子,里面一张白纸,上面华主席的“颜”体题字“东黄城根牛大。”
看到华主席的御笔手迹,我很激动。我们东城牛大终于被他老人家的法眼罩到了。有了华主席的题字,这学校以后肯定是中央的宠儿啊。那咱们的分配,也肯定是水涨船高了。赶紧询问系里一位党支书老太太,什么时候可以带华主席的题字校徽啊?她也喜气洋洋地说,已经订作去了。
果然,一个月后,我们就戴上了华爷御笔题字的“东黄城根牛大”校徽了。这次,我毫不忸怩地带在胸前,上公共汽车显摆去了。按我们北京胡同串子的感觉,你北大清华牛什么啊,毛爷蹬腿了。咱们是华爷的御笔亲题呵。显然不一样。先帝墨宝是前朝遗迹。当今皇上墨宝是国宝。县官不如现管嘛。
当时,我也不懂什么写字。倒是常常翻翻毛爷的龙飞凤舞字迹,还有各个朝代书法家的字体。所以,我怎么看华爷的题字都觉得这字体也太差了。一国之君,按说应该字体有力,流畅,骨架刚硬的。这书法似乎。。。。。
回过头去问当年的团支书西装先生,老兄打着官腔说,华爷的字体算是自成一体。不要跟书法家比。华爷是政治家。言外之意,我就明白了。不过,反正什么体对我无关紧要。我要的是当今红色皇上华爷的题字。各取所需嘛。所以,照样还带着华爷题字的校徽满城晃荡。直到我毕业留校,学生的白底红字校徽又换成红底白字的教员校徽。
后来华主席下台,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校徽也没有换题字。
去年回去探亲,母亲找出当年的东西,里面有很多照片,还有我的两枚校徽。 估计,再过个二十年左右,可以拿出来拍卖点酒钱了。
不管怎样,我是不后悔上东黄城根牛大,我亲爱的母校,我的第一志愿。当年考前报志愿,我的志愿前二名是牛大二个专业,第三名报个北大充数。
一晃间,给我们题字的华爷翘辫子了。
我们自己也成了半百之身。
岁月苍桑,人生飞渡。
小伙子成了半大老头子,就是现在的老秃。
可什么时候,我能够给母校题字啊?
此生没戏了。
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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