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几句艺术和诗
我写这种标题党,不让人骂死才怪呢。不过我还是准备在树根上撒泡尿,以示到此
一游。
我觉得艺术,就是创作者用自己独特的感受方式来表达人类的共情。如果没有只属
于自己的独特的感受方式,就不能称之为艺术,而且艺术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也
完全依赖于艺术家独特的感受和表达方式。但现代艺术的问题,是把这一方面绝对
化了,艺术家拼命追求自我的独特价值,越是怪诞,别人越是不能理解,他就越是
觉得神圣,越是傲视凡俗。当然艺术家,自古便是如此的,但问题是如果艺术家在
感情和精神上过于侍才傲物,就难免与世隔绝。
当然事实上古人亦有侍才傲物与世隔绝的,这两个词本身就不是什么新名堂。那么
现代、当代艺术家的侍才傲物与世隔绝,和从前比有什么不同?这个就要讲到“人
类共情”。很多现代艺术家整个观念世界、思维言语、行为方式都全然与大众迥然
相异,这样的话,人类共情的纽带就撕断了,你的作品无人能懂,也打动不了任何
人。或者极少人懂,只打动极少人。
再回到艺术的人类共情这一端,这一方面也不好搞。因为一味追求表达人类共情,
那又不是艺术了。好的艺术作品,往往是艺术家在用自己独特的感受方式主观表达
自我的同时,客观地表达了人类共情。这种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来的人类共情,有一
些是非常基本的人类的六欲七情,另外一些则是来自于艺术家的修养,即艺术之外
的功夫。
这里有两种特殊情形,一种是艺术家完全把人类共情内化成为自己的情感,与自己
的情感融为一体,像中国的杜甫,西方的托尔斯泰这类人。另一种情形就是艺术家
独特的个性和语言,完全地平凡化,平民化。这两种境界,都是很难达到的。
海子的《面朝大海》恰恰这两点都做到了,所以它超越了无数优秀的新体诗。《雨
巷》写爱情,《离家》写亲情,《面朝大海》写的则是普遍的人类之爱。
海子的死与他这首《面朝大海》无关,事实上海子如果要多写这一类的诗,反倒会
帮助他从自我中解脱。但海子的死总归来讲是一类精神疾病,诗人、艺术家常有这
一类的病,而且,诗人在心理上永远都像孩子,所以也特别脆弱。
我之所以写这几行字,主要是回应一下定理和梦人的理念。定理说“诗的好坏高低,
本无普世标准,诗词不是给大众看的,甚至不是一定要写给谁看的。诗词,应该是
对形像思维的某一瞬间的文字记录。能有人共鸣,固然能得心灵沟通之欣慰;但若
无人识,亦是孤芳自赏之趣。”这种观点,显然不甚妥当。这个讲起来是个很广大
的论题,涉及整个西方文化、西方艺术的现代走向。简而言之,就是审美理念决定
审美价值,而现代艺术在这一方面是相当混乱的。
我与梦人对答时讲到万诗人的作品,只是感觉主义、感觉至尚的东西,很敏感、很
敏锐,但并不存在真正能够称之为诗的东西。所以就象现代艺术一样,诗也解构了,
留下的只有感觉的碎片在那里闪闪发光。当然如果你要喜爱这一类瞬间的感觉的震
颤,你也可以把它当成是诗。但过度的自我感觉,对应的是一种小家碧玉的心理格
局,这也许是我不太喜欢万诗人的一个原因。
另外定理要拔高万诗人,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其实讲到“理性”,一言以蔽之,万
诗人就是搞一些非常夸张的似是而非来玩假玄义,假深沉,根本谈不上真正的思想。
孔子编诗三百五篇,一一弦歌之,但却从来也没有把自己的思想通过诗句来表达,
这是文体的问题,因为毕竟诗句毕竟是装不下真正的思想的,更不要说深刻的思想
了。我们只能说,诗歌里面包含了一些思想的感受,如此而已,还是属于“感”的
范畴,并非真正的思想。当然定理硬是从中见到孔子和耶酥,这个我也不能说你就
没有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