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有关鸡的故事 |
| 送交者: 幼河 2011年10月17日00:11:10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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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鸡的故事 我儿时曾被公鸡打得落花流水。那时家住四合院,邻居们养着鸡。我从幼儿园回来便蹲在地上看着它们在院子里嬉闹,在各处刨食,当然,小和尚从开裆裤里露了出来。这十分不雅,不过当时是五十年代的中国,而况我是个两岁的傻小子。 我正欣赏鸡们的悠闲自得,忽然其中一只公鸡盯住了我的“那个”。它立刻快步上前,低下脑袋用它硬硬的嘴就是一啄,毫不犹豫、毫不留情。或许这只骄傲的、浑身锦毛的大公鸡仅仅认为,那是个可以做为点心的螺丝吧?定不会认为我是与它争偶的对手,要一下子置我于死地吧?不管怎么说,这一啄非常的骇人听闻。我大惊,起身就逃,一路没命地嚎啕。此后,我见到这只公鸡就立刻手捂着羞处败退。可也怪了,那只公鸡见到我奔逃就“咕咕”叫着,不依不饶地追击。它甚至飞起来啄我光秃秃的后脑勺。此刻,各家的大人们都冲过来解围,我才“绝处逢生”。 为了尊严我进行了战斗,手里拿个小树枝朝着公鸡虚张声势。可那公鸡对我的每次挑衅都报以无情的攻击。它“咕咕”叫着逼过来,煽动着翅膀用嘴和我的树枝对打,我不由地节节败退,然后象以往一样落荒而逃,公鸡再一次跃起来,得意地啄我的后脑勺。 那时这是四合院里的一件趣事,邻里们,包括我爸妈都笑,从来不顾及我心中的“悲愤”。这只公鸡的主人也没有把罪魁祸首关起来。后来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它被杀了,大概是什么节日,公鸡变成桌上佳肴的原因大概包括它对一个两岁男孩儿的攻击。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养这只公鸡的老奶奶送给我一只煮熟的鸡腿,让我有了“壮士饥餐胡虏肉”感觉。 那时的北京四合院比比皆是,家里的老人们大都养鸡,整个北京象个巨大的村庄。养鸡似乎成了家庭生活的一部份。老太太们在院子里扎堆聊天时,养鸡也是一个话题。为谁家的母鸡下蛋多认真的争论,最后就笑成一团。讨狗厌的小子们则编出“老太太上鸡窝--笨(奔)蛋”的歇后语。 天蒙蒙亮,各家的公鸡竞相打鸣,“喔喔-提”个不停。听到声音,大人、孩子都爬起来,该工作的去上班,该上学的背书包走人,要不怎么会有“闻鸡起舞”这个词?母鸡们下了蛋,就从窝里冲到院子中,兴奋地歌唱,“咯咯-哒、咯咯-哒”,骄傲得不行。“是谁家的鸡下了蛋?”大家都跑出来看看自家的鸡窝,一片欢声笑语。这可不是“鸡犬不宁”。弄不好会“鸡飞蛋打”,因为我拿着鸡蛋跑,一个跟斗摔了鸡蛋,母鸡受惊飞上了房。 春暖花开的日子,常会有乡下人挑着担子到城里来卖小鸡。大箩筐里淡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鸡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叫成一片,甚是可爱。老太太们都出来挑鸡,一心一意要多挑些母的。孙子、孙女们只管捧着小鸡玩儿。小鸡被带回家精心地喂养,拦在桌子底下,隔几个钟头就喂些水泡过的小米。头三、四个月很关键,把小鸡养到半大并非很容易,弄不好一场鸡瘟会让小鸡们死光,孩子们会为此难过好久。当然,小鸡渐渐长大带来的情趣至今难以忘怀。 “街口菜站有好些白菜帮子,随便捡!”不知谁一声喊,院里的老太太、孩子拥出来一大帮,每家满满地捡一篮子白菜帮,回家剁碎和上棒子面喂鸡。 “槐树下都是‘吊死鬼’(槐蚕,寄生在槐树上)!”孩子们都捧着大大小小的罐子在老槐树下捡,还把已经变成蛹的槐蚕从土里扒拉出来,并齐声唱着,“金刚、金刚转转,拉屎让我看看。”捡到的‘吊死鬼’当然都被各家的孩子喂了鸡。鸡开了荤定能多下蛋。 男孩子们愿意把自家的公鸡抱去斗架。已上小学的我再不是公鸡的手下败将,变成斗鸡爱好者,每每求家里不要为丰富节日的生活,而杀掉我的“常胜将军”--用雄壮来形容都不为之过的大公鸡。 “文革”的开始并没有使城市家庭养鸡衰落。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人们兴起了打鸡血。做“逍遥派”的人们很认真地健身,由喝海宝(一种藻类,由红糖和茶水泡养)、甩手疗法(长时间地前后甩手),转为鸡血的肌肉注射。据传,鸡血是O型,鸡血在鸡体内是38度,因而鸡血充满活力。鸡血要从一年左右的小公鸡身上抽,这大概也是根据“充满活力”的原则。奇怪的是人们一点不觉得这种推论荒唐。大概荒唐的年代只能做荒唐事。 于是每个星期总有许多人们抱着小公鸡前往医院打鸡血。“献血”的公鸡们再没有力气斗架,这真叫男孩子们揪心。当时常听说,打了鸡血的人有的变得毛发异常粗重,有的每到早上就想打鸣。这又让孩子们幸灾乐祸。 “上山下乡”时的我发现,越是接近大自然,鸡才越发的有活力,真正的活力。农村家养的草鸡们都能飞得挺高、挺远,飞到屋顶上、树梢上是常事。主人想抓住它们真得费些劲。公鸡争偶的厮杀可以持续一、两个钟头,直斗到双方都满头血肉模糊,精疲力竭卧在地上,然而决斗还不能算是结束。统治一群母鸡的公鸡俨然是个酋长,有着绝对的权力。如果它要占有一只母鸡,哪怕那小母鸡逃得象飞,酋长最终也要把它压到身子下面。它不单单要占有,还有爱护臣民的责任,如果发现食物,便高声叫它的母鸡们来吃。你会发现母鸡们奔来当仁不让地大吃特吃,臣服后理所当然地享用酋长提供的好处。实际上,城市中只能看到被异化的鸡。至于乡亲们,当然也比城里的人们更纯朴。 不过我们“知青”没有进一步想下去的兴趣,满脑子就是如何把鸡抓住吃掉。我们可以用鱼钩钓鸡,用药豆毒鸡,把鸡引诱进宿舍,让它们成为瓮中之鳖,或者乾脆举着大棍子在外边明火执仗地追杀,等等。对鸡来说,它们多了“天敌”,对鸡的主人们来说,“知青”是污染了的空气,深受其害,又不得不朝夕相处。谈到我们这些“活土匪”,村民们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气。回顾那远去的岁月,心中有着感慨,有着对那大自然美景的赞叹,有着对老实巴交的村民们的深深歉意,当然也不会忘掉吃鸡的快感。心中还有着遗憾,始终也未能与当地的人们水乳交融。谁让我们从不认为属于那片土地? 从几何时,北京的四合院越来越少,人们都纷纷住进楼房。街坊邻里成了“老死不相往来”,但也没有“鸡犬相闻”,城市家庭养鸡成为过去。孩子们对鸡的认识仅局限于商店里买来的肉鸡。以后呢? 以后……以后我到了美国。这里物质文明高度发达,人们的精神生活相对贫乏而紧张。在这最商业化的社会里,人人都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对鸡的认识只能是肉,最便宜的肉,用最经济的方法生产出来的肉。这些年我鸡肉吃得最多,直吃得再也不想看到。吃鸡的感觉已由小时候的山珍海味,变成如同嚼蜡。养鸡的乐趣已成为桃花源的传说,或乾脆忘却。 某日在公园散步,那里有着小动物园,圈养着鹿、羊、猪等普通动物,供小孩子们娱乐。忽然,几只久违的普通草鸡映入眼帘,引起我以上的回忆,仅仅是回忆。时代在前进,永远的。在这种前进中,请别用绝对的好与坏来评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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