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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边的彩虹(22)
送交者: 寻梦者 2004年03月01日13:54:10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22 土耳其咖啡

星期六下午两点,黎倩拉着女儿焓焓的手,散步似地走到了艾梅尔住的公寓小区。走进小区的出入口不远就是围着黑色铁栏杆的游泳池,已经是深秋十一月了,游泳池里自然没有人,上面覆盖着一层保护的厚塑料膜。按照艾梅尔说的,看到游泳池后顺左边走,走过游泳池有一个小丁字路口,再向右行是小区里的一条主要道路,顺路走下去,第三栋楼的楼下第一个门里的左边的门就是了。黎倩开始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第一个门里又有左边的门,进了那两扇的门里才知道,这外面的门是一个公用的门,进去后左右各有一个门,还有一部楼梯通往二楼。她按了按左边的门铃,马上就听到艾梅尔欢快的声音:“来了!”

艾梅尔的家里跟大多数美国人家一样,东西放得很满。其实黎倩并没看过多少美国人的家,她只去过几户邻居家。但她通过看电视,对一般美国人的家居摆设有一定印象。最明显的就是客厅里总是放得满满的,除沙发外,还有大小几个茶几,落地的、台式的和吊式的各种灯具,再加上必不可少的几盆植物。艾梅尔的家基本上也是这样。

艾梅尔的儿子巴瑞斯抱着只美国孩子人人有的毛绒小熊“Teddy Bear”,瞪
大眼睛看着新来的客人。黎倩发现他比照片上要长大了不少。焓焓马上就跟巴
瑞斯到一边玩去了。四岁的巴瑞斯正在玩Lego,一种拼插玩具。焓焓从小就爱玩这种玩具,而且玩得很有水平,不光会照着图样拼,还会自己试着拼别的新花样。她看见巴瑞斯还在玩那小桶装的大块的Lego,而且还插得乱七八糟,就像个小姐姐似的上去帮着他收拾好,教他按照图样来拼插。
艾梅尔接过黎倩送给她的小礼品--一条中国的丝巾,披在肩上照了照镜子,显得很高兴,说:“谢谢你,倩。”
接着,她拉着黎倩说:“让孩子们自己玩吧,我们去厨房。”

艾梅尔的厨房不是很大,但收拾得整齐干净。她请黎倩坐在饭桌旁,就打开厨柜拿出一把锃亮的带细长手柄的铜壶,说:“这就是我们土耳其的咖啡壶,叫
‘Ibrik’。”
艾梅尔又拿出一个玻璃瓶,说:“这是咖啡粉,我从土耳其带来的。”
黎倩好奇地看着艾梅尔打开瓶子,从中舀出些深咖啡色的粉末放入铜壶,又加上白糖和一些凉水,调匀后放在电灶上用小火煮。黎倩喝过美国的速溶咖啡和美式煮咖啡,还喝过意大利式咖啡,煮过意大利式咖啡。那意大利式咖啡壶还是邱宜林那年去意大利访问时特地带回来的,同时还带回了一袋咖啡豆和一个电动的粉碎器。去意大利半年,邱宜林迷上了意大利式咖啡,从此煮意式咖啡就成了他们家待客的一个特有节目。但除此之外,黎倩还没接触过其它种类的咖啡。

艾梅尔对黎倩介绍着独特的土耳其咖啡的制作:土耳其咖啡从原料的选择、焙炒、磨碎到调煮都十分讲究。咖啡豆经过仔细挑选,先放在铁镬内焙炒,炒时注意受热均匀,做到熟透而不焦黑,才能色正味香。炒熟的咖啡豆在石臼内捣碎,据说这样才能确保香味纯正。最关键的还在煮,土耳其式咖啡的煮与其它咖啡都不同,这不仅在于独特的咖啡壶“Ibrik”,也在于煮的过程中。美式和意式的煮咖啡其实都不是“煮”,而是过滤,咖啡壶也都是三部分组成:咖啡粉居中,上下各有一容器,姑且称上壶、下壶。其不同之处在于美式咖啡是将开未开的热水从上到下慢慢淋过咖啡粉滴哒入下壶,意式咖啡是靠蒸气从下往上不停地蒸腾再转化成液体储于上壶。只有土耳其式咖啡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煮咖啡”,盛着咖啡粉加水的“Ibrik”不但直接在火上煮,而且还放入糖一块儿煮。

咖啡泛起了黄色的泡沫,艾梅尔端起咖啡壶,把泡沫分头用勺舀入桌上的两个带把手的瓷杯子里。她又把壶放回电灶上继续煮,直到煮沸了,壶口冒出了热气。
她再次端起壶,将煮沸的咖啡倾入盛有泡沫的杯内,说:“好了,请喝吧,倩。”
黎倩有些疑惑地用精致的铜制小勺搅拌着那泛着黄色泡沫的咖啡,艾梅尔笑了,说:“每一个第一次喝土耳其咖啡的人都对这泡沫感到不解,我告诉你,这泡沫就是土耳其咖啡的特征,没了泡沫,就不是正宗的土耳其咖啡了!”

艾梅尔从电灶下部的烤箱里端出一盘“迷你皮萨饼”,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吃。那“迷你皮萨饼”也就像个普通小甜饼那么大,两个孩子一人抓了一个就吃起来。黎倩没见到店里有这么小的“皮萨饼”卖,艾梅尔说她是用罐装的做“软饼”(Biscuit)的面团做的。黎倩恍然大悟,感叹这种发好的面团用处还真不小,各种族裔的人用它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吃食。很多中国留学生拿它来做油条、油饼,黎倩试着用它做馅饼。现在黎倩又从艾梅尔这儿学会了一样,可以用它来烤“迷你皮萨饼”。

黎倩慢慢啜饮了几口闻着香气扑鼻的土耳其咖啡,然后细细地在舌尖品着它的滋味。她不是咖啡爱好者,对咖啡更谈不上了解,实在说不出太多的心得,只感到确实是可以用“风味独特”四个字来评价。喝完咖啡,艾梅尔领着黎倩看了两个卧室。艾梅尔指着她卧室的床边地毯上铺着的一块半米宽一米多长的窄长小地毯,说这就是她从土耳其带来的地毯。因空运行李的限制,她只能带这么一小块。黎倩本想仔细看看,但灯光太暗,床前又恰好是在灯影处,不好多要求,顺口称赞了一句也就离开了。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闲聊着,一边看着旁边两孩子在一起玩玩具。黎倩看到旁边的小茶几上有一个镜框,里面是艾梅尔一家三口的相片。从相片上看,艾梅尔的丈夫是个长得很英俊的大个子,一头浓密的黑发,从脸部基本看不出他有华人血统。巴瑞斯长得还是像母亲居多,除了额头和鼻子,眼睛、嘴唇、头发、脸形,甚至看人的神情都像极了艾梅尔。
听着黎倩的评价,艾梅尔美滋滋地连声说 “谢谢” 。
黎倩问:“巴瑞斯的爸爸在什么地方工作?”
艾梅尔说:“汉克在北卡罗莱纳州,要半年才能回来一次。”
黎倩又问:“他怎么不就在亚特兰大找个工作,这样分开着多不方便呀。”
艾梅尔解释说:“这里找不到那种工作。他的工作很轻松,吃住都不花钱,年薪又很不错,半年就可以回家住半个月。我觉得这也挺好,他不在的时候,我吃饭也要自由一些,而他在外面也可以随便吃。”
听艾梅尔这么一解释,黎倩才想起艾梅尔是信仰伊斯兰教的,肯定有些食品是不吃也不做的,而有着华人血统的汉克没准还就喜欢吃艾梅尔不能吃的东西。两人分开时各吃其食,在一起时互相迁就,这倒不失为一个调节的办法。

艾梅尔看着黎倩若有所思的神情,好像要证明什么似地说:“倩,你想不想看我和汉克的结婚典礼,我有录像。”
“好啊,”黎倩热烈回应。“我还从没看过别的国家的婚礼,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我当然想看看你当漂亮新娘的时候。”

录像上展现的其实不是婚礼,而是婚礼后的宴会加舞会。艾梅尔解释说,因为她和汉克两人信仰不同,没法举行宗教婚礼,所以只是在政府部门登记结婚,随后举行的宴会才是土耳其人重视的。现在土耳其人结婚也喜欢穿西式婚礼服装,因为西式婚礼服装的确是很出色,它使男人更英俊,女人更美丽。身着黑色礼服的汉克英俊潇洒,比艾梅尔高出一个多头。穿着白色婚纱的艾梅尔,娇媚动人地与汉克并排站着,不时地有人上前来祝福,然后递给艾梅尔什么东西。艾梅尔说这是她家的亲戚和客人在给她送礼,送的大部份都是金首饰。这是土耳其人的风俗,婚礼由女方举行,送礼也只是送给女方。切蛋糕之后便是跳舞,新郎和新娘跳过第一个西式交际舞之后,所有的人就下场跳舞了,艾梅尔指给黎倩看她的父母和弟弟,都在人群中跳,连艾梅尔也在里面热烈地舞着。他们每个人两手举过头,身子扭动着,跳得非常投入。唯独没有看见新郎汉克,艾梅尔说,他们跳的是土耳其舞,汉克不会,就躲在一边喝酒。

黎倩赞叹地说:“艾梅尔,你有一个非常盛大的婚礼!你可以告诉我有多少人参加吗?”
“四百人!”
“我的天,这么多人哪!那你父母很富裕吧?”
“也不是,我父亲是一个建筑承包商,我们家算土耳其的中等收入家庭。”
黎倩又问:“你们在土耳其举行婚礼,那你和汉克怎么认识的呢?”
艾梅尔轻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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