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香豆：敦煌-大漠上的一滴傷心淚（6）

送交者: 5香豆 2016年05月05日10:35:0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以莫高窟為代表的敦煌洞窟藝術如夢如幻，如露如電，若概括可作如是觀：前期，自十六國的北涼到南北朝的北魏時代（大約在4世紀末~六世紀中葉），受西域和印度佛教藝術影響；進入北周，隋唐時期則受隋唐中原文化的影響漸次加深，最早在西魏時期莫高窟的壁畫中已經出現中國式的飛檐建築圖樣。 敦煌開窟之初是僧人模仿印度挖石窟清修，北涼時代開始隨着莫高窟的聲名遠揚，財力有了增長，遂僱傭畫工做泥塑，畫壁畫，裝飾洞窟。千餘年的時間僧侶信眾前赴後繼，留下寶貴的歷史印記，成就這一輝煌的東方藝術寶庫。 一般而言，敦煌的價值在中國藝術和文化領域有着很高的地位。持續千年，天然得以相對完好保存，又匯聚如此規模的遠古藝術遺蹟實屬罕見。五千年中華文化積累雖豐，但戰亂和朝代更替通常毀滅大多數輝煌的文化古蹟。地處西部邊陲的敦煌的存在如上帝為中國人民遺留在歷史長河裡的一塊璀璨的寶石，光彩奪目。但是，就此認為敦煌壁畫的藝術成就為中國美術史的巔峰，卻也是不甚妥當的。不要說比之將南北繪畫技巧兼收並蓄融於一爐的大唐中華，或者之後人才輩出的明請兩代中國畫界，即使是年代比敦煌壁畫更早的東晉，已經有春蠶吐絲描顧愷之這樣的高手引領風騷，留下洛神賦圖，女子箴圖卷這樣的傳世佳作。其技巧和藝術表現手法實非敦煌壁畫可比。 早期敦煌壁畫以佛教故事為主，雖然千年之後這些畫工作品也成瑰寶，但憑心而論，去除文物的歷史價值初期作品質量平平。菩薩都是千人一面，而且人物都一律光着上身，一眼印度山寨品的感覺，無法與同時期南方畫家作品之生動細緻的技巧匹敵，雖然這樣評判國寶過於無情，卻也是本人深思熟慮的滴血結論，信不信由你咯。 前期的敦煌壁畫，雖然筆畫粗朴，在表現力的細緻，豐富上與中國畫技藝上差距明顯，但色彩強烈大膽，在疏於線條描繪技巧的同時卻能夠用色塊構圖營造立體效果，與中原畫家偏重水墨，淡泊色彩的畫風比較，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這一波由宗教藝術帶來的域外繪畫特徵，首先影響北地畫風，之後對整個中國畫壇的創作風格也產生過一定的影響。早期敦煌壁畫，不僅畫風，人物，服飾也多為異域風情，與中國傳統主流畫作風格相差甚遠。推測當時除了受西域中亞地區風俗文化影響之外，很多畫工本身就是從絲綢之路漂流過來的外國藝術家是很重要的原因。 經過北魏，隋朝的過渡，唐代時的敦煌迎來了發展的鼎盛時期。 隋唐時期，尤其是唐代，在漢文化元素全面滲透敦煌洞窟藝術的同時，現實生活為題材的的世俗畫，大量出現在原先以佛教為主題的繪畫當中。這一時期的敦煌壁畫出現以中國風俗畫替代印度來源的宗教畫的趨勢；菩薩的面貌被類似中國宮廷女官的面容取代，許多宗教畫面里佛，菩薩的所在則直接以描寫宮廷生活的畫面代替。 敦煌壁畫的風格從西魏開始逐漸漢化，經歷了北周和隋朝的過度，到唐代敦煌的壁畫藝術已經完全擺脫外來宗教的影響。在繪畫特徵上，菩薩的面貌被大膽篡改，變得豐滿， 慈祥，寧靜似中國古代富態優雅的女性樣貌。這一段歷史也是佛教在中國本土化的重要時期，印度舶來的佛教和佛教藝術變成了成熟的中國式佛教文化，中國民間似乎已不記得佛教為外來宗教。 雖然但是，然而但是，總而言之，儘管敦煌的壁畫在中國被予以極其高度的評價，但作為佛教藝術的敦煌肯定算不得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存在。如果比較印度和敦煌的作品，山寨這個概念還是成立的。敦煌藝術的可取之處在於歷經數百年之後敦煌後期壁畫本土化之成功。 有人說敦煌的壁畫當年在歐洲展出，曾經引起極大的震動，但此事查無實據，恐怕又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空穴來風，以訛傳訛。有一個例子很可以說明敦煌壁畫在頂級專家眼裡的位置。20世紀初，英國考古學家，藝術史家斯坦因兩次在中亞探險時造訪過敦煌。在他的莫高窟一書中並沒有對敦煌壁畫有過特殊驚嘆的描寫，反而他自己描述為了接近敦煌遺書的密室，他必須假裝對旁邊洞窟的壁畫感興趣云云。 在本人看來，敦煌，尤其是莫高窟的壁畫成就，如果單從藝術造詣角度看並非頂尖，但其價值重要在於對中國以至東亞，中亞的歷史文化的研究方面的無可替代性。國際上有個敦煌學，這個敦煌學並非誕生自敦煌壁畫之存在，而是因為上世紀初幾萬卷經歷千年積累下來的敦煌遺書的偶然面世才得以開啟的學派。 也正是這些極其珍貴的敦煌遺書的多舛命運，才使陳寅恪發出：敦煌者，吾國學術之傷心史也，這樣的悲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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