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快到了, 到处都一片温馨的气氛. 歌颂母亲的无私和伟大是人之常情. 我自己也陶醉地过了多个母亲节了. 但是每年此时,我都想起我的几位女性朋友和她们与各自母亲艰难的关系. 这里最想说说英子的故事.

那时英子和我都是广州一所大学的年轻讲师, 同住在校内的筒子楼的两个相邻的房间. 我们在不同院系工作, 但因邻居和同乡的关系,彼此越来越熟. 英子是个内秀的女孩,言语不多,十分善解人意. 我们倆的老公都在校外工作, 所以白天我们常一起聊天,听音乐,还有在走廊上做饭.

不久英子怀孕了,反应很厉害,一闻到油烟味就吐. 大家都做饭时, 她就门窗紧闭地躲在房间. 我就常做点什么给她端进去. 有天我端着馄饨进去时, 英子正擦眼泪.我好不容易劝住她, 她就跟我说了一下午她家里的事.

英子的父亲是机关干部,母亲是一家大厂的会计.英子还有个小她一岁的妹妹和一个小她三岁的弟弟. 许多人都说英子母亲年轻时长得比英子还腼腆,非常文静. 但英子的记忆中母亲一直很泼辣, 常年处于与公婆,兄嫂和小姑的战斗中. 在家少言寡语,总是捧着书本的英子很被她母亲看不起. 她当着外人骂英子:"书能当饭吃? 成天坐着, 把个屁股坐得跟生了仨孩子似的!" 她家经济条件不错, 但她怪英子上完高中拒绝了去银行工作而进了大学. 英子上大学期间,她的弟弟妹妹相继进了她们父亲所在机关工作, 所有工资奖金全要交给母亲. 但英子每月十来元的生活费常常是从舅舅和小姨手中拿到, 英子的衣服总是短得不能再短了.

这样可想而知,英子念完大学再要去念研究生时她母亲只差没自杀了. 后来还是一直沉默的父亲说了句:"念书总是好事!" 英子才到了广州, 靠做家教念了三年书. 英子工作后, 每月要把一半工资寄给她母亲. 英子跟她LG是同学, 当时都刚工作,钱并不多. 他们每次回英子家, 都买茅台,人参等高级礼物. 但她母亲还怪她没给她单位上的同事带礼物,让她没面子, 次次都是高声数落和漫骂.

英子怀孕后, 想着住在筒子楼无法请保姆, 她LG的父母也在外地. 这天她就打电话跟她母亲商量回去生产的事. 她母亲一口拒绝:"你出得起多少钱请我们照顾你?!" 英子想到另外两个同事都在说娘家等她们回去生孩子, 感触得哭了起来. 后来英子LG的姐姐请假来照顾了她一个多月, 英子又请了个钟点工白天来帮忙, 就这样把孩子小的那段日子熬了过来.

从英子老家坐一夜火车就到了广州. 我多次见到英子的母亲和妹妹(脾气很象她母亲)带同事朋友来广州购物.英子和她LG抱着孩子又是做饭,又是烧水,再领她们去学校招待所睡觉. 她们逛街回来,就看着英子忙来忙去. 我亲眼见到英子把半岁的孩子交到她母亲手中,自己去炒菜. 她母亲转头就把孩子放到床上, 开始展览她那天的购物收获. 孩子滚到了床下,哇哇大哭. 她母亲临走对英子说:"你下次回家别给你爸买好酒了.他反正舍不得喝. 给我们买两块瑞士表吧."

前几年英子为移民的事要去香港面谈, 而六岁以下的小孩当时不能一旅游为名去香港. 那正是元旦前夕,她母亲说好元旦要来购物. 英子请她母亲帮忙看两天孩子. 她母亲来了,破例要英子陪她在广州逛街. 她把英子领到一家金饰店,说想看看手镯, 扭头又说式样不好, 人家都说香港的好. 英子果然从香港带了只送给她母亲. 她后来跟我说;"钱都不重要, 就是心里特难受."

英子的LG后来挣了不少钱,他们出国后过的很好. 英子跟朋友,邻居,公婆,小姑,外婆和舅舅的关系都很融洽. 她母亲也对她客气些了. 英子怀第二个孩子时, 她母亲坚持要出国来帮她. 英子在电话中跟我说:我妹妹的孩子才半岁,我妈帮着我妹把她婆婆赶走了. 她现在又想来我这里, 那我妹的孩子谁带? 她不恨死我了?

英子说她每年母亲节时最感慨, 对她母亲想说点什么又开不了口.

谨以此文送给爱母亲, 宽容自己母亲的好孩子们. 包括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