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期的暴风雨过后，日子比较平静一些，我们被派到农场劳动。农场工人对我们很
关心，把最好的农具给我们用，还教我们怎样种地，使我们很感动。我们的工作被
批判，说是资产阶级的，脱离实际的，叫我们做有用的东西。我们就去做糖化饲料
喂猪，用黑曲酶将秸秆发酵。做出来的糖化的秸秆有香甜味，猪很爱吃。我们就跑
遍北京郊区各农场去做糖化饲料。

那时知识青年都要下乡插队，接受再教育。女儿们到黑龙江阿荣旗插队。爱人被关
在科大隔离审查，女儿们要下乡了，学校特许爱人放假一天，让他出校门和家人团
聚。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就到学校附近永定路的一家饭馆一起吃了饭，并
到照相馆去照了一张相。这张照片一直保留到现在，每人都手拿毛主席语录，身上
带著毛主席像章。

第二天女儿们就下乡去了。家里只剩我和儿子两人。我去上班了，晚上回家，儿子
嘻嘻地拿出一盘烙饼，饼做得特别好，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烙饼的啊！"他不说
话，后来还是讲出来了。原来是一个小朋友来做的。他们在一起玩，儿子说："我姐
姐下乡了，我不会做饭怎么办？"有一个小朋友说："我会做烙饼，我来帮你做吧！
"他就来做了烙饼，还吃了个饱。晚上来了一个中年的女同志，她问是不是她的孩子
陈某某今天到我家来过，儿子说他是来过，还帮我们做了烙饼，她说那他一定吃了
很多吧！他可能两天没吃饭了！她说她的孩子已经几天没回家了，因为工宣队要叫
他进学习班，他不愿意去，到处躲，他的妈妈也找不著他。过了两天，家里没有面
粉了。我把十斤粮票和十元钞票放在抽屉里并把抽屉锁好，把钥匙交给儿子和门钥
匙一起挂在脖子上。晚上回家我问儿子面粉买来了吗？ 他哭丧著脸，不说话。原来
事情是这样，儿子和小朋友们一起打羽毛球，又来了一个小朋友，少一个拍子，儿
子说："我家有羽毛球拍子。"就是那天做烙饼的那个小朋友说："你把钥匙给我，我
帮你上楼去拿。"儿子就把钥匙给那个小孩，去把羽毛球拍子拿下来了。后来儿子想
起要去买面粉了，打开抽屉一看，粮票没了，钱也没了。他急了，心想那个小孩拿
过他的钥匙，一定是他偷的。别的小孩说那孩子已被工宣队抓到学习班上去了。一
个工人师傅说："叫你的家长来！"晚上我就和儿子到学习班。工人师傅还把我教训
了一番。他说："谁叫你让你的孩子和坏孩子一起玩，以后可要注意了。不然，你的
孩子也要带坏了。"说完他就叫那个孩子出来，对他说："粮票呢？钱呢？"那孩子就
从口袋里把粮票和钱拿出来了。

女儿们在东北插队很艰苦。那里地广人稀，平均一个人种20亩地，广种薄收。主要
种玉米和大豆。吃的粮食也主要是玉米。冬天非常冷，不过没什么农活，她们可以
回家过冬。她们在东北住的地方跳蚤很多，身上被咬得都是包。虽然吃粗粮，但两
人都长得挺胖。她们干农活很能干，工分评得很高。一人种20亩地，很累，尤其是
夏天，因为东北纬度高，白天很长。东北工分值比南方高，一个分可得两块多钱。
回家时把钱带回来，我叫她们拿到银行去存起来。她们拿了一叠旧钞票到银行，告
知是插队挣工分挣来的，大家都说她们真能干，插队还挣了那么多钱。在东北农村
没什么娱乐，连广播都听不到。她们带了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去，可以收到北京的广
播，很珍爱，但是后来被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