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遲到的婚禮

萬湖小舟

 
  記得我九歲那年，一天我的表叔來找我父親，說表嬸生了個女兒，請我父親幫着起個名字。在父親建議下"薇"成了我這個表妹姓名中最末的一個字。親人們都叫她"薇薇"。

   薇薇天生有一對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很逗人喜愛。表叔，表嬸有時抱着襁褓中的表妹到我家來玩。看到這位天真無邪的幾個月的嬰兒，我有時也忍不住要去逗逗她，抱抱她。

  可天有不測風雲，一次薇微高燒退去後留下了小兒麻痹症，雙腳不能再支撐自己。表叔和表嬸跑遍了醫院，求醫無數，可是小薇薇還是不能向正常人那樣行走了。

  小薇薇在艱辛中長大。雙肩下支撐着拐仗在去學校的路上風裡來，雨里去；在烈日炎炎，數九寒天下，雙拐陪着她走向工廠，又折回家裡。記得我新婚那年從外地回家，帶着妻子去看望了薇薇。那時她已出落成二十出頭風華正茂的大姑娘。甜甜的微笑迎接着我們，衷心地祝福着我們。我回家後給她寫了封信，鼓勵她。多年後她還說那封信對她有幫助。以後返家時，有機會也常去看看薇薇。離別照像時也沒有忘記將手搭在薇薇的肩上，以示兄妹的情意，以示對薇薇的愛護和支持...。

  此後我出國一晃很多年過去了。有一年回國帶着女兒去看薇薇。那時她已接近不惑之年。相互問了問這麼多年彼此的變化和滄桑。知道她還孑然一身，有些關心她，問她為何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而且表叔和表嬸也年歲漸高，總不能和父母生活一輩子啊，我有些為她着急。薇薇淡淡地一笑，"可遇而不可求啊，我不願意成為誰的包袱"。看得出來她有自己的追求和個性。

  那次離別後，我有些傷感。覺得生活對薇薇有些不公平。回到家後給薇薇寫了封信，不久收到她的回信，充滿了兄妹的情意，字裡行間也能看到些她對生活的態度(以下摘錄一些片段):

  炳哥：你好！

  很高興又收到了你的來信，我們全家都看了你在西安錄製的你及大姨、五姨、小妹姐、小堅等唱歌彈琴的錄像，讓我們感到很親切，好象親臨其境一樣。以後我們家有新照片時也給你發過來，現在通訊很方便，都不覺得你離我們有多遠了。

    ......

  炳哥說得對，我確實對文學感興趣，只是我的學歷很低，這要怪我上中學時太偏科，很厭倦學習理科，只對文科感興趣，記得當時老師常把我的作文作為範例念給同學們聽或是刊登板報，書法和繪畫也名列前茅的唉，往事不堪回首啊，請炳哥不要見笑哦！不過我也不是特別在乎學歷，我會不斷地學習，按照自己的興趣愛好去學習，多增長知識，以豐富自己的精神生活和文化修養。與炳哥交流是我學習的一個很好的途徑，炳哥可不要嫌棄我這個學生太笨喲！

   春天到了，成都平原的春天是非常美麗的，茶花，桃花，梨花，李花，油菜花和各種花卉競相開放，戶外一片嫩綠，春天的氣息很濃厚，周末大家都去郊外踏青。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家鄉春天的印象？

  我很熱愛大自然，去過省內較多的著名景區，閒暇時翻翻與青山綠水的留影是件愜意的事，所以我喜歡照相。這次我給你傳來一張今年三月我在公司花園裡的照片，別人都照樹上的花，而我卻照地上的落花，同事們戲說我是清代版的快樂林黛玉。

.......

  炳哥，我爸說你是個學習狂和工作狂，這個優點深得大家的欽佩和讚揚，也使我們這些弟妹們汗顏，不知道你在生活中是否會照顧好自己？......真心希望你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好，我們大家都非常牽掛你，關心你！

  炳哥，你多保重！

  薇薇

  親愛的朋友，不知我的描述是否能引起你對薇薇的興趣。但她遲到的婚禮可能還是會讓你對人生，對浪漫，對患難有些回味。

  有一天薇薇來信通知我"炳哥，我結婚了。對方和我有些相似。只是他不願回憶過去，等你回來，你就明白了"。

  今年我乘回國探親之機專程和眾多的親友去看望了薇薇，向她祝福。一見到我的表妹夫唐先生，我有些震驚。人雖然高大魁梧，行走如常，但面部和兩臂曾嚴重燒傷過，面容完全被毀。據說我表叔曾對女兒的這樁婚事猶豫不決。

  薇薇給我介紹唐先生是上海人，年齡比我大一兩歲，過去是上海某局的工作人員。原來的太太容貌俊秀，是廠里的一朵花，愛跳舞，喜交際。由於兩人的生活理念不同最後分手了。分手不久幾年前在一次工傷事故中，唐先生被嚴重燒傷。薇薇給我看了唐先生毀容前的照片，一位帥哥，英俊瀟灑。薇薇說事故後唐先生的單位和他商談賠償事宜，唐先生一概拒絕，一心想到的就是結束此生。可以想象唐先生在人生道路上所遭受的巨大打擊。親愛的朋友，面對這樣的災難，你還能浪漫得起來嗎?

  薇薇說和唐先生相識是在殘聯舉辦的全國性殘疾人的一次旅遊活動中。唐先生是那次活動中的義工。為眾多的行障人鞍前馬後，搬運行李，扶上扶下，滿頭大汗。薇薇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在同桌吃飯時，就主動為他添飯，夾菜，送湯。初期就這樣只作為一個普通的朋友他們相識了。後來薇薇了解到唐先生為殘疾人協會，活動等捐了很多善款。收據都有半麻袋。薇薇知道唐先生是位心地善良的人，願意繼續交往。在不斷接觸，了解後，唐先生認為薇薇是位美麗，活潑，陽光，質樸，願意扶危濟貧的女性。是自己第二春的理想伴侶。微微接受了世俗的挑戰和唐先生的求愛。

  "按理想他並不是我的理想人選， 所謂‘理想很豐富，現實很骨感’。是通過現實生活接觸，慢慢接受了他。當然我也自知之明。我們都挺不容易的.....",薇薇給我說着知心話。

  正在我聽薇薇的介紹有些入神時，突然聽到畫眉在家中歡唱。只見唐先生提着鳥籠從房間裡出來，原來唐先生還有這樣的生活情趣和雅致。畫眉為主人唱着動人的歌聲，又看到屋內外鬱鬱蔥蔥的花草樹木，在他/她們的房子裡我置身於鳥語花香的世界。

   唐先生不多言，我和薇薇聊天時，他沒有參與進來。可一會兒功夫，他招呼眾人吃飯，原來他在廚房裡為大家做了滿桌可口的飯菜。

  我為薇薇感到高興，也有對表妹的偏愛帶來的丁點惋惜之情。可是後來我聽到的和看到的點點滴滴，我相信表妹的眼力。

  在我表叔病重期間，唐先生任勞任怨，像兒子一樣餵飯，擦身，跑醫院等等。我相信表叔一定是了卻了一樁心願放心地離開這個世界的。我買了一束鮮花去悼念表叔，我看見唐先生默默的點燃了兩支香煙放在表叔的墓前。一個細膩的男人！

  薇薇遲到的婚禮引來了八十多位來自全國各地的特殊客人(行障人)參加。成都電視台作了專題採訪:"一場特殊的婚禮"。

  唐先生婚後買了一輛殘疾人專用機動三輪車，時速可達80公里。由於我已不識成都周邊各縣的路程，是他開着這輛車在前面為我帶路讓我上到主幹線上。在後面開着車我看到他/她們恩愛的坐在機動三輪車上。唐先生開着這輛車帶着薇薇已經參訪過了全國的很多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黃花。我在為他們祝福，這是彼此患難與共後的浪漫，是同舟共濟中的秦晉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