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去投奔那韩国母女时也不知道她们在卧铺车厢，待见到她们和列车员后就想着挨着他们多踏实呀，未作他想。结果人家列车员眼里不揉沙子，秉公行事。咱也没什么好啰嗦可抱怨的，拎起行李走人。

我原路往回走，路过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玻璃门时我就想，这包厢里面肯定至少有一半是空的。 可是玻璃反光，除了能模模糊糊地看见自己的身影外里面啥也看不见。我曾试着趴在一个门上用一只手遮着光使劲儿往里看，可还是啥也看不见。猛然意识到里面看我可是一清二楚，急忙退步抽身闪一旁去了。

由于不好冒昧推门刺探哪一包厢是空的，也就放弃了独处一室的念头。回到原包厢后，还是未开灯坐了进去。打开背包取出水瓶坐那慢慢喝，这一路上我一直没吃没喝，一是不觉得饥渴，二是原本也是打算少喝水以免上厕所麻烦。喝罢水枕着旅行包我就躺下了。邻座那位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鼻声很重，但还未形成呼噜。我躺那也睡不着，盘算着到米兰后的行动，第一件事当然是找旅馆。

之前到其他国家总是事先联系好旅馆。唯独意大利住宿问题一直没有落实。原本就是打算走一步算一步，照着拿破仑的指示办“打起来再说”。而现在的区别在于只剩我一个人见山开路过河搭桥了。所谓人多胆壮人多好办事现在才算有了点体会。闭着眼睛也想不出旅馆来，索性不想了。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咱就等着去验证一把吧。

躺那迷迷糊糊似睡非醒地耗到五点多，天有些蒙蒙亮了，我就起身去厕所，顺便梳洗一下。前文说过我的位置在车厢的中段，要走过半截车厢才能到达厕所和盥洗室。这一路我发现沿途的小包厢内都是空无一人。触景生情我就暗叹，多悬那，昨夜若是独处一室再碰见一个江洋大盗，抢钱劫色，在那火车的轰隆隆声中，定是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后果不堪设想。想想心中不免有些后怕，庆幸一路平安无事之余，尤其感激那位德国售票小姐的服务细心周到。

梳洗完毕我没回原包厢，就近进了离车门较近的第三间包厢。依窗而坐，眺望窗外，我也不知道当时车在哪一国，估计应该是在意大利境内了。上车后一直无人检查票证。我持申根签证，十几个国家可以自由出入，而瑞士不属于此列。一直以为半夜过境瑞士会有人上来查验证件（当年在东欧乘火车旅行时过境都是要查的），然而一夜无事，好生纳闷。

火车一路依山傍水地开过，欧洲大陆的景色都差不多，挺美的。中途偶尔停车上来一两个人，由于人数太少，我包厢门前就没过过人。

有那么一站，停车后上来一人，进了我的小包厢后就直接靠窗坐我对面了。那是一个男人，35至45岁之间，瘦瘦高高的有1米85左右。下穿一条细腿儿牛仔裤；上身内穿一件圆领T恤衫，外着一件红棕色翻毛鹿皮夹克，那夹克还带有一些装饰性的皮穗子和刺绣的花纹。此人面部消瘦很有沧桑感，皮肤晒得棕红，浅黄色的头发弯弯曲曲蓬蓬松松潇潇洒洒的齐耳长短，很有西部牛仔的派儿头，但同时给人以疲惫的感觉。自我看见他后就一直看着他，而他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坐下后就一直望着窗外。他的怪异使我心中突生疑忌，心想那么多包厢都空着，他干吗要挤到我这间来呐？！于是乎提高警惕，要警惕什么也说不清，只是觉得有点紧张，没有原来那样悠闲放松了。

此人坐下后也就五六分钟，来了两位身穿深蓝色制服头戴大壳帽还牵着一条巨犬的人。他们检查了证件并验了票，我也搞不清他们是铁路系统的人还是警务系统的人。当那位岁数大点已有些花白头发的人查票验证时，年轻的一位牵着狗站在门口，他的眼睛不停地在我和牛仔之间游离不定，满脸的狐疑。花白头发先查验的牛仔，然后是我。当他将护照还给我以后，又郑重其事地看了一眼牛仔和我，然后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THANK YOU，转身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牛仔从他那边椅子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改为靠门而坐了。这回他坐得很舒坦，他把一双长腿伸直，将两只脚相互搭着放在我这边椅子上。 他穿了一双尖头儿高腰儿红棕色牛仔皮靴。

查票以后，火车停的勤了，每次都上来许多人。我们包厢的门自牛仔上来以后一直是开着的。当人们从我们包厢外走过时因见有人横挡着门就都向里走去。

很快走道里就开始站人了，有那么几位曾愤愤地站在牛仔腿前瞪眼看着他等他抬腿让路，可是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就是不让。人家没辙只得悻悻地走了，临走前无一例外的都好奇地看看我。搞得我是莫名其妙地尴尬与无奈。牛仔最后索性将眼睛给闭上了，他倒落了个眼不见为净。

某站停车后，又上来很多人，走道中人满为患有些拥挤。这时挤过来一位瘦高个，身高有一米九几，带一副眼镜，身穿一件米色长风衣，右手拿一把雨伞，左肩挎一黑色大公文包。他也是见此情景愤愤地瞪着牛仔，见无效就用腿碰了碰牛仔，见还没反应，只得愤怒地抬腿迈了进来，坐在了我对面。紧随其后又迈进来了两位男士。高个坐下后先扭头愤怒地看那牛仔，继而转过头来余怒未消地好奇地看着我，我冲他尴尬而无奈地耸了下肩膀后，扭头茫然地望向窗外。

牛仔一直那样目中无人趾高气扬舒舒坦坦地坐着，未到米兰他就下车了。

他下车后十来分钟火车驶进了米兰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