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想在见人之前剪个头，做姐姐的车去理工大。家属区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些围栏。这条路我走过无数遍了，经常是下楼买报或是出去坐公交。我在小理发店剪了发，理发员还是原来那个。我又走着去买报。路边的修车摊也是原来那个人。路上，有两个老头儿在聊家常。五年，我经过了很多事，但对他们，似乎什么也没变。

我回到了旧家。

第一个感觉是家似乎变小了，可能是住惯了美国的大房子。在这个不大的家里，我用很长的时间走了一圈。边走我边用手敲着能摸到的一切。我看着书架，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不可改变我》。我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小说讲的是什么了。但是，我还真是读了不少的书呢。

关于潜在的萌生的记忆是这样。举个例子，走进厕所，我找不到灯的开关。退出去，保持思维的空白，再走一遍，我的手就会自动地找到开关。这个体验在旧家的各个地方重复了很多遍。

我等到姐姐办事回来，坐车回世纪城。路上，又看到污浊的空气。停在路口的时候，看到拥挤的人群四处走动着。那么局促。真想拿枪顶着自己脑门子把自己崩掉算了。

中午在外边吃了饭，姐姐就赶去天津了。然后我和妻子去我岳父家。北京的高速路已经颇具规模了。很多原来显得很远的地方现在都能很快到达。

车上，司机打开了音乐，非常非常熟悉的音乐，是《海阔天空》。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我听着这支老歌，汽车在高速路飞快的滑行着。这时候在远处，在极度污染的空气中，我看到佛香阁模模糊糊的出现了。

我当时的情况是，灵魂出窍。一种不可抑制的悲从中来，一种苦等了多年的喜悦。

《海阔天空》，被灰色的空气遮掩的佛香阁……我真的到家了。

当我再看这个繁乱的地方，我知道每个人都非常的忙碌，非常辛苦的让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变好起来。可是生活在某种意义上好像永远是那么的艰苦。你拼命的往前追赶，在这条路上很多珍视的东西会在一夜消失。可是还是有些东西，比如这首老歌和旧楼阁一直在那里不为红尘所动，在某个时刻突然把你的灵魂震撼的七零八落。

我走的时候，我对我父母说，“我的东西都不要动。”我积攒了很多的书和音乐，我不舍得离开他们。他们就是我的一部分，有他们在我就知道我有个回去的家。可是当朋友送别我，我说，“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失去的。”现在我再来看，我知道真的是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就好像是我出国后写的一首诗：“秋天，他放弃奋斗来的一切。夜里，他只想死在回乡的路上。”

我想起今天上午我在理工大走过的路和那个五年前的我。那么年轻，前途光明却又看不清楚。那时候我心里装着什么？是工作，是社会，是女朋友，还是仅仅想买份杂志享受一个悠闲的傍晚，一无所想地叼着烟一步一步的走过那过去的时光。无论那时候我在想什么，那个我，就像现在路上所有的行人，在另一个世界遥不可及。

有人回国说不适应。我很适应，脏点乱点，没有什么的。有人回国说很震撼。我也没有，因为我经常在网上看新闻看照片，因为午夜我常在梦里走过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