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死在一个独行大盗叫野猪的手上. 师娘的剑法本来就平平. 我刚入门的时候, 三师兄就已经能跟师娘打成平手了. 那时候, 师娘偶尔来指导一下我们的剑法. 后来阿妹师姐总缠着师娘, 师娘已经多年没练剑了. 近些年, 岁数一大, 人也胖了, 身法也不行了.

师娘带着阿妹师姐去平城为大家添购衣物并买点药. 平城离我们五十里路, 一向是很太平的. 这种事情一般是九师姐去办. 可师娘那天说她很久没出去了, 闷得慌. 于是她带着阿妹师姐和十六师姐(阿妹师姐最好的朋友)一起去了.

据十六师姐回来说, 师娘她们一出发就碰上了个商队. 除了几味跌打药, 其他东西已经从商队很便宜地买全了. 师娘本来想打发她们两个把东西送回来, 后来又想带她们去平城见识一下就一起去了. 半路过辛河桥的时候遇上了打劫的. 阿妹师姐和十六师姐出手把打劫的赶跑了. 可不久, 那贼人唤来了著名的大盗野猪. 师娘一看不敌, 让阿妹师姐和十六师姐先跑回来求援, 她堵住桥头拖延时间, 结果死在野猪的刀下. 师傅到的时候, 师娘已经不行了, 说了句照顾好阿妹就去了.

师傅眼睛血红, 倒也没有暴怒, 甚至连难过也没表现得太多. 年轻弟子们都很悲伤. 他们大多受到过师娘的指点, 犯错误后也是师娘的求情才免遭师傅更多的惩罚. 小小不点们都吓哭了. 我也很害怕, 但强忍着去安慰小小不点们, 一边安慰他们, 一边偷偷地流泪.

大师兄的手一直用力地抓着剑把, 指节因为用力, 好象在吱吱做响. 九师姐吓得面无人色, 一直在哭. 如果她拦着不让师娘去, 师娘也不会死的, 我想.

九师姐看见了大师兄, 停住了哭声, 想解释点什么, 终究没说出来. 大师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也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九师姐低头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 二师兄过来让九师姐去采购孝服. 老掌门去世的时候, 我们门派远没有这么多弟子, 所以孝服不够穿的. 九师姐停了哭, 低头去了.

晚上去灵堂前, 九师姐过来给我们发孝服, 我看她眼睛肿得象个大包, 嘴唇却被咬出血来了.

后面的几天里, 大师兄一直在忙着, 请和尚来念经, 准备纸人纸马纸船, 安排别的门派的人住下. 九师姐一直象跟大师兄说些什么, 总也找不到机会. 九师姐几天下来, 憔悴了很多, 辫子虽然象变粗了很多, 色泽却暗淡了许多.

十六师姐却一直在哭, 晕了好几回了. 哭得嗓子哑了, 眼泪也没了, 饭也不吃, 跪在灵堂里呆呆傻傻的. 阿妹师姐开始也哭晕了几回, 后来也不哭了, 在灵堂里陪着十六师姐.

九师姐一开始到处乱忙, 后来她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 就也去了灵堂. 二师兄派我去换蜡烛的时候, 我看见她们三个在灵堂里分别跪着, 谁也不说话. 我好生害怕, 去问二师兄, 二师兄笑笑说, 不用害怕. 不要紧. 这些天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笑, 心里好受了很多.

晚上的时候, 我大着胆子又进了灵堂, 看见阿妹师姐坐了下来, 也许实在是累坏了. 九师姐和十六师姐却还在跪着. 我悄悄地走到阿妹师姐身边, 让她去吃饭. 阿妹师姐看看我, 摆了摆手. 我又去叫十六师姐, 她没理我. 我最后来到九师姐身边, 九师姐突然努力朝我笑了笑, 说, 你去吃吧. 我呆呆地看着她, 一下子傻了半天. 等醒悟过来, 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九师姐, 你要问大师兄什么? 我替你去问."九师姐吃了一惊, 幽幽地低头叹了口气, 抬起头来说, "没什么, 你去吃饭吧." 我的心突然翻江倒海似地绞疼起来, 张嘴啊了一声, 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