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學時代的點點滴滴(中)--4
黃忠 2006。4。6。

這是政治熱情不高？

記不清是哪一年的事了。毛主席著作的單行本(或許是合訂本1，2卷吧)，陸續出版了，全國到處大張旗鼓，慶賀發行，銷售。新華書店派了專門隊伍到學校，拉着橫幅大標語，敲鑼打鼓送書來了。很多人歡欣鼓舞，還組織夾道歡迎他們哪，一派非常熱烈的景象。

人們排隊購書的熱情也很高，隊伍有600—700米長。時值隆冬季節，南方的濕冷，西北風像刀子樣刮臉，就是在陽光和曦的春日(不說在烈日似火的夏天)，要是在露天站上2--3個小時，對於年輕人來說，也會很累的，夠嗆吧。排隊問題不大，關鍵還是我們認為沒有必要去擠，所以我們寢室里幾個，都沒有去排長隊。總想不會沒有書的，晚一點買到手就是了，人家先買，就讓他們先學吧。晚，也晚不了1天半天的，等人少點再去，並沒有更多的想法，這是上午的事情。

下午班團支部通過小組裡的團員，找上午沒去排隊的同學，逐個進行個別談心來了；他們怎麼知道誰沒去？莫非有人背地裡告密？或有人偷偷在瞄着我們寢室？！做這種事，簡直是特務嘛！不光彩！你自己“政治熱情高漲”，你排隊去就是了，沒有人不叫你去排隊啊！我們不去排隊礙着你什麼了？難道還得拿沒去排隊買書的同學，作你去排隊的墊背不成？生怕人家不知道！總想滿世界都知道你去排隊了不是？居心不良！當面為什麼不叫着我們一起排隊去？背後匯報告密！這算什麼人麼？別有用心！

談話，我是輪在2--3號，找我談話的是組裡的福建女生（團小組長），她還沒完全踏進我們寢室，看見我坐在那裡(實際，我是等着來人找我了)，她在門口就喊：“黃忠，找個地方，我們談談好嗎？” 。於是我跟她往室外走，在校園的一角坐定，她開口了：“黃忠，上午，你怎麼不去排隊買毛主席著作啊，你出身好，怎麼政治熱情那麼不高？你得帶頭！。。。我們班是系裡政治熱情最差的，全班有1/2沒去排隊，我們組裡最多。。。”。

她說得客氣，當然我也很客氣，笑嘻嘻的嘴上託詞，心裡卻想：“你們去排隊了就是政治熱情高了嗎？形式主義，裝腔作勢，還不知道排着隊的時候，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呢？！是比排隊嘛？還是比學習毛主席著作學得怎麼樣啊！去排隊了就等於毛主席著作學好了嗎？做什麼表面文章，給誰看哪？”。可嘴裡卻說：“好，好，我下午去，我下午去”。

我是群眾，被找談話，言辭尚算溫和，還好接受些。組裡的崇明蟹，比我大1歲多，他是團員，也沒去“政治熱情高漲”；班裡的一皺小姐，也是團員，也沒有去，他倆是支部里有名的“落後”；全班沒去排隊的人中，我們寢室竟占了一半，談話一個不落。團員是由1.5親自談的，自找談話回來，崇明蟹心事重重，吊着張臉，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可以肯定談話不輕！後來才知道，一皺小姐，竟談哭了。

但是礙於面子上的事，也說明我們並不像他們所說的那樣“落後”，儘管買書的隊伍還很長，下午我們寢室的幾個和另外組的幾個，各人“都帶了自己的凳子”，還是排隊去了。所有排隊的人都不帶凳子，唯獨我們幾個很“另類”，堪稱一道風景！也許有人認為帶了凳子坐着，猶如燒香拜佛那樣“不夠誠信” 吶！人各有志，我是沒有這種顧慮的。自我們這次新創舉帶凳子之後，以後的排隊，大家幾乎都帶着凳子了，特別是女生。

後來我們就學乖了，乾脆一個人代表去排隊，然後輪換，大部份人不去，該幹嘛幹嘛去！因為對於我們來說，不必表演，更不需要人家看着，目的是買到書就成，別無他求，真是個好辦法！

班團支書1。5(綽號)來寢室了，皺着眉頭(老遠就送過來一付更加不對稱的眼睛)：“你們怎麼不去排隊，買毛主席著作啊？”，異口同聲回答：“我們有人排着呢！”。1。5自討沒趣，走人。次數多了，系支部認為我們這個班的政治氣氛不濃，政治上進性差，不積極，不上進的“老油條”很多。在上方看來，怎麼“促”也不“進”，推一推，動一動，不推不動，甚至推了幾下，嘴裡說動，實則還不動，正是“無可救藥”。

可大家什麼事都並不出格，他們就無任何把柄下手，人多了，罰不治眾。1。5也沒辦法，為此，上方也許認為他管理無方，導致他的組織問題遲遲不能解決，遲遲得不到脫產升遷----當政治輔導員，於是我們班，就被系黨總支冷眼相看，打入另冊了。

膽大包天的“崇明蟹”

我們組裡有隻“崇明蟹”（來自崇明的老S同學的綽號），學習起來專門咬文嚼字，而且，頑固自負，別出心裁，往往鑽進牛角尖里，決不肯自拔，離奇可笑，可氣可恨。

有一次小組會，集體學習毛主席著作時（新中國成立後，毛主席第一次回湖南，所寫的那篇文章，著作題目我記不清了，記得文章開頭第一句就是；我這回到湖南。。。。）。由於是人手一冊，不需有人領讀。說是看書，但擋不住人家在想些什麼？！正在靜靜的時後，崇明蟹突然怪腔怪調的說：這裡印錯了，“掉了個次字！” 。沒人搭理他，他又重複了一遍：這裡印錯了，“掉了個次字！！！” ，還是沒有人搭理他。

他乾脆走到人家跟前，指着書一個個給大家說，怎麼會是：“我這回到湖南。。。”，應該是：“我這次回到湖南。。。”。到我這裡時，我說：“你“哈”(蟹的方言音，損他呢。用在這裡是“什麼”的意思）水平嘛！這回，就是這次，這一次，你懂不懂！”。可他說，怎麼念，也不通啊，嘴裡哼哼唧唧，“我這，回到湖南。。。不通！”，“我這次（這一次）回到湖南這才通啊！我認為書印錯了！”弄得大家啼笑皆非，團員們恨恨的數落了他一番。

又有一次小組集體學習，他又提了：這裡兩個字被印顛倒了，他拿着書，找了一回，走到這裡給張三，走到那裡給李四，指着書上對人家說：“這裡，就是這裡，怎麼會是。。。兵民是勝利之本。。。”呢，應該是：“。。。民兵是勝利之本。。。”，自言自語的：“那有兵民之說，民兵才是專有名詞啊”。

大家用不肖一顧的腔調對他說：你說“哈”，民兵是兵的一種，而“兵民”是廣意指各兵種的兵和人民大眾也就是老百姓。這才是勝利之本。“這回”你啞口無言了吧！福建女生（團小組長）說：老S，別再胡鬧了。

記不清是誰了，順勢給了他一隻不大不小的帽子戴上，你意為提些問題，就是在認真學習？但要看提什麼問題了！你提的這些，不是你不懂，而是你故意在修正毛主席著作，你蟹膽包天哪！這樣下去是很危險的！崇明蟹臉色鐵青，不再作聲了。

還是他，滿口崇明鄉音的南腔北調，小組學習，不顧大家反對，還老搶着讀報。天上掉不下來餡餅，他念成天上掉不下來“稻餅”，蘇州女生說話了：“停停！停停！老S你念啥，他返回重又念一遍：“天上掉不下來稻餅”。蘇州女生說：“是--餡餅，不是--稻餅！你老兄看清楚了！”。帝國主義紙老虎對我們進行挑釁，他念成“挑半”，真是秀才不識念半邊，由於簡化漢字才公布，這尚可原諒。

可總不該把蒼蠅，非得念成“蒼繩”，給他糾正，“你念啥，那念--英，不是繩子的----繩”。他麵皮鐵青，頑固不化，死皮賴臉，我行我素照樣念。最後，被大家剝奪讀報的權利。只好吊着張臉，一邊聽着去！可他嘴裡還在嘟囔着：我們崇明就是念“蒼繩”的，你說可氣可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