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亲梦中有约

　　五年前，当妈妈因肺癌住进医院后，我从北美赶回中国守在她老人家身边，陪她渡过
生命中的最后几个月。我们常常聊天，无所不谈，有时谈笑风声，有时气氛凝重，话题也
涉及到我最不愿意碰的那个事儿。我说，妈妈，到时要是可能的话，你到我梦里来见面。
我妈想了想说，嗯，要是托生了就见不到了，没托生就能见到。她坐在床边上说，多好，
她看着你哭。以后，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大哭一场，哭完可痛快了。
　　这些年来，我妈妈时常来梦中找我，记得有一次，我带她到我在美国的家里来，聊的
很开心，我说，妈你就住在这里别走了。我妈说，你要是能把他们都办来，我就来住。我
知道妈妈指的是我爸爸和我的兄弟姐妹。昨天夜里，确切地说是今天早晨，我又梦到了我
妈妈。我在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大楼外，看到左邻右舍都是一家一家在外边玩，很温馨，妈
妈叫他们的孩子回家吃饭。我想起我妈妈，就跪在地上望着天上嚎啕大哭，大叫：妈，你
在哪儿呀。这时我回到了家里，发现我妈妈居然在家！还没见到她的人影就听到了她那亲
切无比的声音：“杰啊，下边那个水管子里有水，洗洗手，吃饭了。”我搂着妈妈的肉乎乎的胳膊聊呀聊呀，有说不完的话，舍不得离开半步。我说，妈，你以后经常回来，至少我们下班前你到家也行呀，那些年你在芦沟桥上班时，不也是早出晚归的吗？你在家里，
我们回来也有奔头。我妈没说话。这里，收音里机传出“小白菜”的背景音乐，我妈难过地哭了，随后又忍回去了，我知道她舍不得我，我也知道这是在梦中，我更清楚我妈和我们不是在一个世界里的。心里固然是酸酸的，但终比见不到的好。正聊着，我从梦里醒来，一看是到早上七点多了，该起床上班了。我边洗脸边哭，反正一时也止不住这思念的泪，索性就哭个痛快。今天的眼泪真多，开车的路上也还是顺着墨镜后边肆意地淌。唉，一大早，眼睛通红的我进了办公室开始了现实中的工作。我想我不能总这样沉浸在悲伤中，要不，我妈在那边会伤心的。
　　我羡慕那些打个长途电话就能和妈妈聊天的天涯游客；我羡慕那些在商店里寻找思量
什么礼物最适合妈妈的海外华人；我羡慕那些买张机票回国在机场就能看到妈妈的莘莘学
子。
　　五年来，我最熟悉的那个电话号码拨通后，再也听不到我妈妈的声音了；五年来，每
当我逛商店时，常常拿起一样又一样商品发呆，心想要是她还在世，我就买这个给她，她
肯定喜欢。五年来，几次想买票回国给妈妈上上坟，坟前说说心里话，但都由于种种原因
没成行······　　
今年夏天我要回国探亲了，我想我要买上一卡车的纸钱儿，烧上一个星期；我要在她
的坟前慢慢述说，把积了五年的心里话列了提纲，说上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