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屋里, 望着贵连, 用指头戳戳他, 说: 嗯…… 嫦娥和你是不咋般配呢. 可你为啥要聘人家嘛, 这不明摆着两头遭罪吗?

我去看凤娥, 她乱乱地堆了一床的东西在给小二和向宇裁衣服. 凤娥和嫦娥走的近, 因老院长是公社书记的老上级, 两家你来我往的多. 提起贵连和嫦娥的亲事, 凤娥说, 这贵连家成分高了点, 是个上中农, 书记家不嫌弃, 那是他的福气, 没书记家, 他当得了兵? 那可是打破脑袋的好事, 人家二维为这老大不顺心呢, 他小子本来要去的. 再说, 这嫦娥哪点配不上他? 人家工作好, 家里好, 手上活好, 学问好, 还上了中学呢, 就说模样不是出挑的, 那模样好坏又耽误啥了? 灯一黑, 黑白俊丑有二样吗? 这嫦娥等了他好几年了, 公社书记的闺女还愁嫁? 比贵连还出息的有的是呢. 这贵连家也太亏待人家了, 人家哪次来不是包包的一大捧, 大, 娘也叫的亲.

大娘进来了, 接着凤娥的话碴说: 可不是咋地, 这贵连家不机密(头脑不清醒), 攀上书记家可是上哪找的好事儿? 该俩手棒着这媳妇儿才对路儿. 不过也两说着, 那嫦娥模样也是差了点, 好在针线上还拿得起来. 凤娥脸搭拉下去了. 大娘经常人前人后埋怨凤娥模样不出众, 针线上又差. 就怪老院长和凤娥爹近乎, 硬做主定了这门亲. 大娘一出门, 凤娥 就开始抹眼泪了.

找巧鱼儿时, 她在哼着小曲剪花样子, 花描的细细溜溜, 剪刀在手里转得飞快. 巧鱼儿 的哥和贵连, 嫦娥都同过学. 巧鱼儿说, 听她哥说, 在公社上中学时, 嫦娥就一心扑在贵连身上, 家里好吃的都给贵连留着. 开始贵连当是同学间的团结友爱, 后来看出苗头, 就远着嫦娥了, 但嫦娥一直对贵连念念不忘. 巧鱼儿说了一半, 又嘱咐我, 她说的话不可告人去. 巧鱼儿家成分高, 是地主, 平日里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哪方人也不敢的罪, 生怕哪句不对付了遭横祸.

原来在贵连要当兵时, 二维的小子也报名了. 按说贵连个人 表现, 身体都比那男娃强, 可二维是队长, 在村里说一不二, 整个一个土皇帝, 出身又好, 贵连跟他娃争是没啥希望的. 凤娥找她爹帮忙, 他爹跟他娘商量. 做娘的自然洞察闺女的心事, 又怕鸡飞蛋打,给他人做嫁妆, 也没告诉闺女, 和社长商量着先把亲事定了, 再帮忙. 社长两公婆瞒着嫦娥, 请老院长去提亲, 讲明发扬新风尚, 聘礼只要五百, 衣服十身. 什么都不要, 看着象白送, 怕闺女让人看不起. 老院长提亲时自然没提当兵的事, 可贵连的爹娘还能不明戏吗? 不当兵一辈子种地难翻身, 上中农的成分, 没权没势没依靠, 也争不过人家, 知道儿子不中意, 也只好咬牙应承了婚事, 答应贵连复员回来就成亲.

我一听赶忙问: 那贵连呢? 他愿意吗? 巧鱼儿说: 他能愿意吗? 可他更不愿意一辈子种地. 我说: 他这不也害了别人嘛. 巧鱼儿说: 蚴霍, 就你心是油糕, 旁人心都是凉贴饼子, 人家愿打愿挨. 嫦娥遂了心, 贵连也跳出这穷山窝窝, 我看是两头的好事, 别人赶着寻还寻不来呢. 巧鱼儿又叹了口气说: 当初嫦娥看上的要是俺哥, 俺哥也不会掉到如今这境地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