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上大學的時候開始有規律地喝咖啡的。
入學那年適逢大學生的全部精力都從政治轉到學習外語,宿舍里的同學有時為了學習暗中較勁兒。考試過後居然有人追着我對題。我當時就想,都上大學了還對題真是吃多了撐的,說句記不住了就走人。但是現在想想那年月在大學裡男女生過分接近都要遭到老教授的拐杖,大家有毒火都往學習上撒還是有情可原地。
我這個瞌睡蟲雖然永遠睡不醒,但是別人天天去上自習,我老在宿舍里睡大覺確實影響不太好。這樣做的後果只有在第一學期末才顯現出來。第一次考試居然蒙上個很不錯的成績。我的成績是同宿舍的同學從老師那裡打聽來的,剛聽說時我真的高興了一分鐘。但是很快意識到這個同學說話時的語氣和平時不一樣。我立刻趕到了無形的壓力。
我從小就是好學生。主要靠的是智體,學習不算愁,跑得猴快,加上下棋沒少給學校掙錦旗,因此雖然德稍微欠缺了點,也從來沒有引來什麼爭議。缺德的症狀是:政治考試總是在及格於不及格的邊緣,自由散漫上課說話多了點,不會團結同學是個大問題。高考政治多花了點功夫,也湊合過來了。剛上大學時我的理想就是能甩掉過去的思想包袱和新同學同學緊密地團結起來。每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大家講笑話,開始還需要努力,後來就習慣成自然了。不想這考試一下子讓我的缺德暴露無遺,頓時感到說笑話只能讓自己變成相聲演員,卻不能贏得人心。為了能夠和人民群眾打成一片,我開始買了咖啡來喝,為的是能早起跟大夥一塊兒去水房洗臉,去食堂吃飯,去教室上課。
當時喝的是大罐的雀巢或者麥氏的速溶咖啡。兩個價格差不多,喝的時候加咖啡伴侶。每天清晨到食堂買上三根果子(油條),回宿舍拿飯盆沏好咖啡,拿油條蘸着喝。那滋味兒就別提了,特別是冬天,帶着油條鹹味兒的咖啡蒸汽能把冰涼的鼻頭熏得暖烘烘的。咖啡能把果子浸得外蘇里嫩,香氣四溢。吃完滿嘴留香,手上油嗤抹花,往宿舍里的黑搌布上一抹。嘿,果子啊果子,確實是速溶咖啡的絕佳搭檔!
喝咖啡的量從每天早晨一小杯,到中午也來一小杯。到後來早晨一大杯,這一大杯是用原來裝咖啡的大瓶子。後來中午又加一大杯。當時我們的老師里有一個外教,說她年輕的時候喝咖啡上癮,一天喝九杯。後來戒掉挺困難。我聽了還覺得好笑,心想我喝的也不少,就沒這麼多毛病。直到後來一天早晨考試前發現咖啡斷檔,考試中間哈欠連天,不得不提前交卷,最後差點沒及格。我忽然意識到我也上癮了!從那以後開始逐漸減少用量,多虧趕上放假,可以只睡不醒。花了快一個星期的時間才算大致戒掉。
到了英國又重操舊業。雖然不喝速溶的了,每天路過學校的小咖啡店還是忍不住去給人家送錢。但是一直比較小心,基本原則是多多加奶少加咖啡,一天不過兩杯。
直到現在,我走過倫敦大街上的咖啡店,特別是冬天清晨濕漉漉的時候,還能時常想起果子蘸咖啡。一次看到一個在路邊小店外面坐着吃早點的人,我居然把他手上拿的麵包幻想成了果子。定了定神才回過味兒來。哎,想起這口兒來就忍不住懷念天津的炸果子,想起來就忍不住咽口水,想起來就忍不住懷念那曾經缺德的日子。
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