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時曾住在一個平房大院裡,一排排的平房分成東西兩排,灰磚房子都是用立磚砌成的簡易房,坐北朝南。院子中間有一個大大的禮堂,後面是很大的空地,空地北面則是機關的車庫。那時文革剛開始,大孩子們都上學去了,我們也沒有什麼幼兒圓,所以陪院子裡外的小販們轉,也是童年的一個節目。
大院大門口旁邊,是修鞋的地盤。我們就稱修鞋的師傅是縋破鞋的,閒得沒事兒的時候我們就晃晃悠悠的沿着院牆,一邊練着“貼餅子”--靠牆倒立,一邊往修鞋師傅那兒蹭。蹭到了那裡,就坐到他的小凳子上,看他把鞋套好,裁好皮子,用嘴舔一下鞋釘的尖,再用榔頭一下一下的釘在布鞋底子上。再看他用快刀,沿邊把皮子璇齊。這時小夥伴們還不停的向他匯報:我媽媽生了個小閨女!什麼?小公雞?不,小閨女!。。。如此循環下去。
炎熱的夏天裡,知了不停的叫,大院裡的一切都是那麼明晃晃的耀眼。躲在楊柳樹蔭下玩泥的我們,遠遠的就聽到剃頭師傅的鐵杈聲。那是一個如同油條大小及形狀的U形鐵杈,他一邊走一邊用鐵棍從裡到外的撥那鐵杈,發出嚓嚓的聲音。後來興語錄了,我們,也許是他本人,就給叉聲配了音:全--心--全--意--為--人-- 民--服--務--。。。
每年秋天,都是小販們往來頻繁的季節。記得有個叫老王的老頭,年年都挑着一扁擔大蒜,那大蒜編成長長的大辮子樣,一條一條地掛在扁擔兩頭。老王頭的吆喝很有特色:大--掛哩--蒜--安。。。不知道他是哪裡的人。後來武鬥開始了,老王頭很久不見了,奶奶還念叨:那大--掛哩--蒜--很久不來了。
如果聽到撥浪鼓的響聲,一定是收廢品的來了。那地溜排子車,兩頭圍着,來時空空的,等裝滿舊報紙,雜誌,骨頭,廢鐵之類的東西後,就滿載而歸了。我記得還收頭髮,可惜我們男孩子沒有長長的辮子供剪,也自然沒有這項收入,但因為收購價比廢紙高太多了,所以至今記得。當然也有撥浪鼓響到了下午,那車裡還是半空的時候。那單調的蟬鳴,與偶爾響起的鼓聲,一唱一和至今不散。因為廢品能掙錢,對我們也是很有吸引力。我曾經請奶奶給我改名叫“廢品”。因為那樣我就值錢了。
最受孩子們歡迎的是賣脆糖(關東糖)的小販。他來了不用吆喝,推着自行車往院裡一支,自然就有孩子們圍上來,兩分錢一塊小的,有小拇指大小;五分錢一塊大的,有大母指大小。--我說的是小孩子的手,呵呵。那時候賣廢品換來的零錢就都派上了用場了。
磨剪子戧菜刀的吆喝在我們那裡可沒有《紅燈記》裡唱得好聽。也就是一聲吆喝:磨剪子,磨刀~。印象里還有些唐山味。那戲裡的條凳已經放到自行車的後架上了,磨刀費也從五分,一毛,漸漸漲到了兩毛。爸爸算是鐵匠,我家自從他調回來後就沒費過這類錢。我也從小就有好快的刀削刻各類木頭玩具;奶奶則總是偷偷把電工刀磨鈍,因為它總是割破我的手。我從小喜歡快刀,後來割麥子時還因為嫌鐮刀鈍跟班主任有過小小衝突。
彈--棉花~~,,打,網套!那是彈棉花的來了。我印象里彈棉花的來我們院的頭一次就生意興隆,彈了很久。大約有一個月。那彈棉花的大弓,彈棉花的嘣嘣響聲,我到現在還有很深的印象。看彈棉花的夫婦在院子裡幹活,也讓我們一起消磨了不少時間。好象那時候沒那麼多作業。
有一次,一位賣涼粉的小販來院子裡。他推着自行車,後面是個大竹片托盤。那天生意還沒開張,一群孩子先圍了上來,孩子們紛紛問他是哪裡來的。賣涼粉的對半大孩子不予理睬,一邊走一邊吆喝:涼粉!涼粉!孩子們在吆喝後紛紛再問他是哪裡來的。賣涼粉的還是繃着臉不予理睬。停頓了一會兒,他大聲的吆喝:“慶元- -!”。大家哈哈大笑,都知道了他是慶元大隊來的。
大院裡每一排人家,共用一個水籠頭。所以每戶人家都有水缸,以防斷水。鋦盆鋦碗的來了,我們就跟着後面吆喝:鋦盆鋦碗鋦大缸!如果誰家誰家的缸破了,瓮裂了,自然是等鋦盆鋦碗的師傅給鋦好。我這篇灌水,就是看一篇大缸文章有感而來的。那時我在家裡負責給缸里打水。我家的小水缸後來醃過鹹菜,醃過蘿蔔,醃過雞蛋。。。估計現在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