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很高興你挺過來了,激賞一下,嘿嘿。
我覺得你自己的話有很多前後矛盾之處,前面講“我不搞文學,看書就基本上看個
熱鬧”,後面又說余秋雨“寫作風格,已經成了套子活,讓讀者覺得缺乏新意”仿
佛一位文學評論大家的樣子。其實言論自由,怎麼講都行,只是前言後語要能首尾
相顧。再說什麼叫“套子活”?把人文沉思說成是“套子活”是一種負氣任性,真讀
懂了則能從淺深、偏正、高低、正誤上下判斷,談出自己的見解。
天地之大萬類不齊,怎麼能舉一代萬、揚此抑彼呢?你列舉的兩個人,也是大地上
的兩片葉子,怎麼可以拿來作為一種普世的標準和尺度呢?余秋雨的文字屬於哲學
隨筆和沉思錄的一類,只是余秋雨在文體文風上有所開拓,融合自然歷史人文,使
傳統散文境界大開,這是一個基本事實。而余秋雨的文章都是他所思所想的內心獨白,
怎麼就成了“直截了當地教育讀者” ? 所以這裡有兩個東西,一個是讀書的心態,
有可取則留意,不可取淡然一笑,如果是觀念原則大是大非,拍案而起口誅筆伐也
不為過,如果只是文品雅俗、水平高低、風格差異、見解偏圓這些東西,則要雅量容
人;另一點是讀書的對話機制,你如果同作者的學養、知識、境界等量齊觀,那麼對
話的渠道通暢,或正或反都可以任運流轉,指點江山。或者一窮二白,甘居其下,
也會因為謙德而有所利益。就怕不上不下又妄自尊大,喜歡指手劃腳,那就成了群
居終日,言不及義了。
你有很多觀點是受到時代思潮的雜染,這些流行庸見可以舉出一百幾十條,一一予
以批判,當然這要有時間。比如你說“長篇大論的獨白,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讀者”,
前後兩者並沒有因果關係。哈姆雷特有沒有大段的內心獨白?是不是把自己的意志
強加給讀者、強加給觀眾呢?一切古今傳世之作,無一不是內心獨白,只是表達的方
式有所不同。比如貝多芬、馬勒的作品,就是非常典型的內心獨白,而象維瓦爾地
《四季》這樣雅俗共賞的曲子,看似白描本質上還是他個人心境的自然流露。其實
不論文史哲、宗教科學藝術領域,都大致存在兩類人:內省式和開放式以及介於兩者
之間的,前者深刻但難懂,後者淺近但平易。就算同屬音樂演奏家都要面對聽眾,也
還是有沉思型和對話型兩種類別,所以排斥內心獨白是沒有道理的。
還有這裡“注意我不喜歡的不是他的人文情懷,而是他的做作,或者說是故作沉思
狀,不喜歡作者過多地替讀者思考。”這種歸謬邏輯也是當代人常用的,但講不通。
沉思就是沉思,而不是“故作沉思”。故作沉思只是一個價值判斷,說別人故作沉
思是需要論證的,不是簡單在人家臉上蓋個章。如果說不喜歡作者“過多地替讀者思
考”,那可不可以講作者過多地替讀者寫作呢?也許一個作家寫一部、一篇、一段、
一句、一字、一個符號就足矣了,這樣留給讀者的空間夠大吧?當然有是一定有的,
釋迦拈花,迦葉微笑;達摩東來,不立文字。。。但不是在我們這樣的語境中的講
法。有你這種“代替思考”的問罪,我擔心那些高產作家怎麼辦?還有哲學家,明顯
是想得太多都不讓別人思考了。遠的不說,我們五味的福貴哲學,就面臨嚴重的生
存危機。
杜甫是中國的詩聖,這是他的歷史定位。我少年時喜愛李白,為詩仙打抱不平,人
過中年就倒過來了。杜甫悲心廣大,在他身上體現了很純正的儒家精神,但說他是
“比較早的直接關注弱勢群體的文人”也不太通,這種現代理念不懂中國文化和儒
家道統。另外子夏稱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所以夫子
也不單是平易近人這一面。子曰「吾道一以貫之。」人們猜了兩千年,眾說紛紜也
沒搞清老夫子的本義,當然夫子是照顧到了讀者的“回味空間”和“思考餘地”,
但回過來看,這個空間和餘地也不是第一原則。
我是一個廣義的古典主義者,中國五四之後,西方近代之後,基本上無書可讀,可
讀之人、能讀之書也一定都有歷史淵源,至於當代中國文化這個大染缸就更不要說
了。走過歷史回頭來看,八十後文化人在才情上不讓五四,但根基相差太遠,判若
雲泥。最簡要來講,五四那一代雖然言辭偏激,那也是救亡圖存時勢所迫,象魯迅胡
適這些人,從小都是在經典中薰染長大的,而八十後文化人基本上都是草莽之輩,
毫無根底可言,單憑才氣招遙過世,那些東西是不可能長久的。最後講到“現代西
方可持續發展理論”,從世界觀和思維方式的角度看,與東方傳統的天人合一的和諧
思想以及人本精神是不同的。可持續發展理論的核心還是“人自身的利益”,是一
種“妥協的理性”,這和東方整體宇宙觀中人與自然和諧相通、同生共美的理念相
去甚遠,兩者貌似而神離,西方文化傳統決定了可持續發展理論會沿著系統論整體
觀的路徑發展,但這總歸也是一種有意義的進步。
考慮到大家所熱愛的問題多女士寶貴的身體,我今天午飯都沒吃,就是為了早寫早
帖,讓你今晚能睡個好覺,我這可是誠心的!嘿嘿。
再請檸檬明確回答問題,而不是顧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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