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雨的書我就讀過兩本 文化苦旅 和 文明的碎片。當年讀的時候，很有耳目一新之感。感覺從語言上和思想上都滿足了我那時的閱讀趣味。但和中文系的幾個博士生聊天時，發現他們對余的文章充滿了鄙夷不屑，記得其中一位調侃說，余的書適合鄉鎮企業家讀，一邊啃着雞腿一邊連連讚嘆。那幾位都是中文系的才子，聚在一起常常是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那種氣勢和瀟灑常常把我震得一愣一愣的，但我還是喜歡和他們聊天，儘管大多時間只有在一旁充當聽眾的份兒，不敢隨意表達自己的觀點，生怕被他們恥笑了去。聽了他們對余秋雨的評價，我是自慚形穢，不敢再表白半句對余書的喜愛，而且仔細想想，竟然也隱隱約約感覺出余的淺薄來，從此不再讀他的書。

出了國，余秋雨幾乎完全從我的閒暇生活中消失了，除了有一次，看了他給鳳凰衛視做的旅遊節目片段，配上音樂和場景，秋雨式語言風格更明顯了，但那並沒有引起我的反感，反而讓我覺得搭配的很恰當。只是看了他在鏡頭前說的幾句話，我才覺得他確實有幾分文人的酸氣，而且對西方文化有不少自以為是的理解。但不管怎麼說，作為一個研究戲劇的學者，他能走出書齋，用裹了糖衣的語言將一粒粒包含着厚重文化意識和人文情懷的丸藥送入廣大讀者的口中，並取得巨大成功，這點上還沒有哪個中國學者比得上他。當然藥吃多了，引起一定的排斥反映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更自然的是余的成功在同行中引起的嫉妒。中國文人的醜陋陰暗面在余秋雨現象中得到了最充分的暴露。為了批臭他，他的敵人們從各個角度全方位地對他展開了狂轟亂炸。政治上的文革遺留問題，學問上的粗疏淺陋，文風上的嬌柔造作，語言上的贅詞病句，甚者連他離婚再娶年輕漂亮的馬蘭都成了他人品拙劣的一個例證。看有的文章說，余秋雨遭受的圍攻長達十年，而他居然能泰然處之，不為所動，一心一意地寫自己的書，以五十多歲的年齡週遊世界考察文明古蹟，我真不能不佩服他的氣度，定性和忍耐力。在這一點上，他的風度遠遠超過魯迅。他對攻擊者不予理睬的蔑視態度和他的書的不斷出版和持續暢銷也許更加刺激視他為眼中釘的那些人們，這大概也是批余浪潮能持續十多年的主要原因。我個人認為余秋雨是勝利者，他不是把時間消耗在反擊敵人的口筆戰中，而是專心地寫自己的書，以成功來作為反擊敵手的武器。相比之下，那些對他口誅筆伐的人顯得是那麼萎縮無能，他們對余所有的批判文章加起來效力也抵不過余的一本書對他們的打擊。

從個人歷史和私生活上批余的，我不感興趣。很多批余者批他的原因是無法忍受他的文章的多處硬傷，矯揉造作，無病呻吟，說的再難聽點，他的裝B。余秋雨寫的題目比較大，比較泛，文化與文明，這麼厚重博大的題目，他居然敢寫，野心不小。雖然他都是從小處着手，從碎片中感受文化的厚重，歷史的滄桑，但有些地方仍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他學識上的漏洞，畢竟他不是全知全才。那些對他虎視眈眈地敵人抓到這些漏洞自然如獲至寶，在上面大做文章，以為那樣就可以徹底把余批倒了。這方面沒有達到批臭他的目的，有些人就轉而攻擊他的文風和語言。余秋雨的文風確實很個性化，看得出他對語言和敘事的注重。他曾有一本學術論著專門討論過這兩個問題。他的遣詞用句儘管有誇張的地方，但我感覺他很懂得把握語言的節奏感和張力，這跟他的專業出身有關。平實素樸的文風固然讓人感到親切，但總覺得缺少了點色彩。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審美觀和口味，余秋雨的語言風格總讓我想起那個電視劇 大明宮詞，那是我一次回國期間看的，華麗的戲劇般的台詞和緊張跌宕的劇情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不管對它的評論如何，我就是喜歡這部戲，因為它的與眾不同。當然一種風格看多了，就會產生審美疲勞，你最喜歡的菜天天吃，也會感到反胃。所以我無法明確說自己喜歡哪種風格。我即喜歡有些文章的深沉素樸，低調平實，也喜歡另外一些文章的色彩濃烈，氣勢飛揚，一些嬉笑怒罵的文章，只要言之有理，不讓我感到無聊和惡毒，我也會欣賞其中的諷刺與幽默。至於余秋雨的無病呻吟，我到沒感覺出來。國內那麼多小資作家的無病呻吟，我也沒看到有多少人出來抗議麼，關鍵是他們沒有達到余秋雨的成功和名氣，沒有招惹到多少人。至於余書中的似是而非的病句，如果拿着放大鏡仔細搜索，其他作家的書中也能找到不少。但凡寫字的人，沒有幾個敢保證自己的語句都是百分之百符合規範的。記得文體大師福樓拜說過，一個作家的風格就像一顆珍珠的養成，原本是一種病態。我對余的文風的印象原本是浮華，但這兩天在網上讀了他的行者無疆中的幾篇，這種印象就改變了。我覺得那幾篇的文字相當平實，甚至到了平淡的地步，雖然語氣語調仍是他的。再看他的 借我一生，我更看不出其中的矯揉造作了，開頭幾段的文字非常樸素克制，當然也許是我僅看了幾個片段的緣故。所以我不得不懷疑，那些批余的人很可能是只看了他的幾篇文章，找到了幾處毛病，憑着印象就堂而皇之地給他來個徹底否定。一篇為他辯護的文章說，一個中文系的老師上課就要先罵幾句余秋雨，說什麼余的文章他從來不看，既然不看，他哪裡來的資格作批評呢？既然余已經爛到了那種地步，還值得他們費那麼口水筆墨地來批判他麼？看了批余的很多文章，其中的無聊和無品，把本來不是余粉絲的我都推到他那一邊去了。讓他們站出來，跟余秋雨當面鑼對鑼，鼓對鼓地的辯論，比拼一下學識思維口才，我看他們根本不是余的對手，也就只能躲在背後放放冷槍暗箭發泄一下滿腔的嫉妒之情了。至於普通讀者里批余的，有人是因為真不喜歡余的風格，有人大概就是趕時髦，把批余當成顯示一種自己水平的方式了。喜歡盲目跟風的中國人太多，什麼奇怪的現象都有可能成為一種時髦。畢竟追隨時尚不需要費腦子，卻能給自己一種與時俱進的優越感和被大眾認可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