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提出一個問題的時候，往往首先需要冷靜地審視問題本身，因為人類思維中存在 大量的偽命題。比如笛卡爾的一個哲學命題“我思故我在”，是整個西方近代哲學 的一塊基石，但佛教核心教義「三法印」中的第二條就是「諸法無我」。一切都是 緣生緣滅，處在無常變幻之中，萬事萬物都不存在固定不變的本性。也就是說，緣生 的萬物都是空無自性的，緣聚則生，緣盡則滅，這就是佛教的「緣起性空」的教理。 而另一方面來看，雖然萬事萬物空無自性，但由緣而生的屬性，還是客觀存在的。 但這只是事物的現象，不是事物的究竟的本質。所以「諸法無我」是本質，「我思我 在」是現象。「諸法無我」四個字釜底抽薪，把「我思我在」徹底否定了，整個西方 哲學的大廈也因此剎那間化為塵沙灰燼，隨風而逝。。。 所以古人講“自從一讀《楞嚴》後，不看人間糟粕書”，這個人間糟粕，其實也毫 無疑問地包括整個西方哲學。這裡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一切人類文化，哲學的、 思辨的、邏輯的，都是「意識心」活動的結果，而意識處在人類心識活動的最表層， 也叫第六識。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康德的「物自體」都是第六識思維活動的結 果。從我們世間法來講，這些是很偉大的哲學概念；但從佛法的角度看，這些都屬 於非常粗淺的「世智辨聰」，屬於現象層面的思維，無法達到本質的深度。而這一 切，又都是由第六識自身的局限性決定的。 由人類第六識向下，通向第七識，弗洛依德所說的“潛意識”，其實即是介於第六 第七識之間的一種意識狀態，接近於佛法所稱的「獨影意識」。從第七識向下，通 向第八識，也就是「阿賴耶識」，只有到達這裡，大徹大悟的智慧之門才真正打開， 宇宙人生的真相和本質不可思議的境界才真正開顯在你面前。而在阿賴耶識層面，還 有第九、第十識的分法。所謂佛陀的言教和佛經，就是佛陀和登地大菩薩在甚深大 定中體認和親證的境界，然後又轉述為一種我們能夠大至聽懂的語言來表達的文字， 也就是說，把超驗的事實真相，轉變為一種經驗的描述。我們可以想像其無與倫比的 難度，比如《心經》所講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假 使西人大哲康德來聽課，大慨也只有張大嘴巴流口水，一片茫然而不知所云。所以 佛法中的了義經典，需要相當的實證基礎才能真正圓通理解，否則即為盲人摸象。 所以回到我們的問題，也是一樣首先要審題。這個問題的提出，屬於超驗問題的經 驗提問，背後的邏輯，在原則上講，是無法貫通和自恰的。因為這屬兩種不同的存 在系統和解釋系統，這就好比經典物理學和量子物理學的關係一樣。再比如西人從 經驗思維、經驗邏輯出發，提出過這樣一個問題：“上帝能否造出一塊他自己搬不動 的石頭？”並依此來論證上帝不是萬能的，這也屬於“超驗問題的經驗提問”。而 在經驗理性、經驗邏輯範疇中，這些問題是無解的，因為超驗問題的經驗實解，本 身即是一種悖論。 為了使我們的問題有解，必須要重新分解問題和作必要的語境轉換，也就是說， “人的靈魂”需要分解為「我」的存在和「阿賴耶識」這兩大概念，佛教中的唯識 宗，就是專門研究這一方面問題的。從緣起和因果的角度粗略來講，“人是什麼時 候是有靈魂的？”這句話中，所謂“靈魂”即指人的“神識”，可以用「一念無明生 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來回答。而六根接觸六塵境，界由此而形成生生死死，無 盡無終的十二因緣的輪迴鏈。這裡義理甚深的是「一念無明」，這是「我」的緣起。 三細、六粗、十二因緣，理解起來應該都不是十分困難的，而因果、業力、輪迴亦隨 之而生。「一念無明」起於「藏識」也就是阿賴耶識，而阿賴耶識是無法不含，無 事不攝染淨同源，生滅和合，又阿賴耶識具能藏、所藏、執藏三義。前一層意義講 本體的存在，後一層意義與「我」的生滅流轉有關。六祖在《壇經》般若品中所講 「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善知識， 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惡人善人、 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 即是在講前者。 佛法講自我和他人本質上完全是一體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慈。又講一花一世界， 一葉一如來。境界轉深，從我們經驗層面是很難理解的。但從超驗實證角度講，這 些又都是完全真實不虛的事實真相。佛法言教中，用三種論證方法來銜接從「經驗 域」到「超驗域」的轉換，即「現量」、「比量」和「聖言量」。所謂比量就是經驗 的外推，比如我們見過父母、祖父母，由此而不懷疑曾祖父母以至祖先的存在。而 三量之理，最終還是要通過現量來實證，所謂大徹大悟，即指現量實證到佛的境界。 因此講到最後，在我們能夠親證自我生命心識緣起之前，只能用比量來形容。這就 好比參天大樹緣起於一粒種子，而這顆參天大樹挺拔粗壯，花開花落，每年都會長 出新葉。這些層出不窮、數之不盡的新葉，同根同源，卻又各不相干、自成一體， 葉叢的發芽從無到有，就好比「一念無明生三細」，也就是每個人神識（靈魂）的緣 起；葉叢之中長出花果，就好比「境界為緣長六粗」，花謝果落又成種子，如此循 環往復，輪迴不已。作為生命現象，這樣的粗略類比雖不中，不遠矣。難在精神現 象生起的規律和法則，超出比量的邊界，只有依據聖言量，直到自己能夠親證那一天。 至於精神現象和物質現象之間的關係，我再次推薦《What tHe BLeeP Do wE (k)now?》。 上面這幾段只是個人看法，講的羅嗦，僅供參考。無墨的感想不錯，閒人掌講的 《西藏生死書》，的確把生死輪迴的過程和業力、因果的原理講得很清楚，我建議 有興趣的朋友先看《What tHe BLeeP Do wE (k)now?》，再看《西藏生死書》，信 不信沒關係，不帶成見，先長點見識總沒有壞處。